落尘小说网

落尘小说网>彭林哥个人资料 > 故去的注定的(第2页)

故去的注定的(第2页)

既然我已经决定到城里来住,也许就不该这么留恋在T的生活,因此还是让我说回安妮小姐吧。几天后,安妮小姐到达了,她那天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裙子、戴着一顶灰蓝色的女帽,浅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不像城里那些爱俏的年轻女士那样故意在额前垂下一两缕卷发,当老安妮牵着安妮小姐的手把她介绍给我时,安妮小姐那对浅灰色的眼睛同她母亲的眼睛一样泛着温和的微光。

在老安妮的热心撮合下,我们很快就打开栅栏、彼此熟悉起来,老安妮几乎像是炫耀一般宣告我“一位老爷”对她“这个孤寡老太婆”多么友善、多么体贴,还捧来一个本子给我和安妮小姐看,用干枯纤细的手指指点着那些夹在本子里的相片,许多都是她抱着还是小女孩的安妮小姐的形象,只有一张是她从未向我提起的她的丈夫的全身照,正当她满心喜悦地翻着那些相片的时候,一片压花滑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安妮小姐凑近了,小心地捏起那片压花。

“瞧,妈妈,这是一束耧斗花。”安妮小姐把这片压花重新递到安妮手里。

“啊呀——”老安妮喜出望外地捧着那片压花,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玻璃做的顶级工艺品,“老爷,您还记得吗?这是您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花呀!”

老安妮凝望着这片像她的皮肤一样皱缩的压花,开始滔滔不绝地对安妮小姐讲起这片压花的历史。我那时虽然也笑着,却无法真正分享她的欢乐与回忆,因为我惦记的并不是这片被完整地保存下来的耧斗花,而是那束和我所作的第一首情诗一起被摧毁了的“勿忘我”。

也许是受了老安妮所讲述的家常事务的启发,又也许是因为好不容易才见着母亲一次,安妮小姐绞着双手,向我们袒露了那件一直以来使她烦恼的婚事。

“——就是这样,我爱他,甚至快要和他结婚了,他不在乎我陪嫁多少,也不在乎我父亲是什么人,”安妮小姐忧心忡忡地望着壁炉架上的那幅小画,“可我总是没有缘由地怀疑,怀疑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安妮也跟着安妮小姐皱起了眉头:“小安妮,怀疑是不会‘没有缘由’的,要是你实在认为他靠不住、有坏心思,那就不同他结婚好了。”

“不,我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坏心思,我爱他,我整日都想着他,可是只要我一想到他也许对我有所隐瞒,我就失去了再见他的所有勇气,可我的确爱他!我的老爷,您认为呢?也许每个人都该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利,而不必向除上帝以外的任何人坦白,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而这份秘密并不会影响人们爱他,也不会影响他爱别人,是不是?”

安妮小姐那双灰色的眼睛如此急切地看着我,以至于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沉默了一会儿,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她又去向她的母亲寻求支持,却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了和我类似的表情,这可怜的姑娘感到孤立无援,只得双手掩面,肩头不住地颤抖着:

“噢——那么,责备我是个傻姑娘吧,妈妈,责备我是个昏了头的女人吧,我的老爷,因为我甚至打算宽恕他,哪怕他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只要他今后不再做必须瞒着任何人的事;如果他不愿向我坦白,我会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如果他真的向我坦白,我是会宽恕他的,真的,我愿意因他的爱而宽恕他的过失,不要以为我是那种过于纵容男人的女人,我的老爷,您想想看,我凭什么不宽恕他、就好像我不会有要瞒着人的时候似的呢?”

“您要是宽恕他,就会变得不幸。”我还是决定再劝一劝安妮小姐。

“也许我的不幸是注定的,我的老爷,要是有位曾犯了罪的女士愿意爱您,而您刚好想要得到那位女士的爱,您难道不宽恕她吗?”

安妮小姐的两条手臂垂在身前,像是失了魂似的望着窗玻璃,老安妮合上夹着相片的本子,低下头去,我们各人默不作声地想着各自的心事,不再就安妮小姐命途多舛的婚事多谈些什么,我知道老安妮不是那类逆来顺受、软弱得只会为自己和儿女的悲惨命运哭哭啼啼的妇人,她一定会不惜以性命相逼,也要安妮小姐放弃这场“注定不幸”的婚姻。

第二天用过早餐后,我送别了依旧红着眼眶的安妮小姐,在她临走的时候,老安妮不住地吻着她唯一的女儿、再三地拥抱,恨不得从头到脚地吻她、把她整个儿按在怀里。安妮小姐面露难色地看看母亲,又看看我,好像羞于在我这个外人面前同母亲亲热,因此我把这最后的时间留给她们自己,退回了客厅。

前天晚上安妮小姐那段天真到近乎自作多情的宗教式表白似乎仍徘徊在我们曾坐过的壁炉前,在那里,我依稀看见了两个在白天现身的幽灵,一个是爱着她独子的母亲,一个是呼求宽恕的恋人。

————————————

*1:代母:又称教母,担任着为受洗儿童提供信仰教育与照顾的职责。

*2:雪莱在结识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葛德文之前,曾与哈丽特·威斯布鲁克私奔结婚,后来哈丽特在得知雪莱同玛丽私奔后投水自尽。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