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H勋爵快活地搓起手来,“那么你要答应我不打罗萨小姐的主意,要知道,她不仅生得美,还是大商人的女儿。”
“罗萨小姐不会认为你的历史和经济情况相当可疑吗?”我略带讽刺地问。
“哦,不必担心,我向来行事谨慎,因此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即使她有所察觉,我保证那也是在我们结婚之后了。她的确是一个很敏锐的女人,但我比她技高一筹。”
“你打算对她隐瞒?”
“别傻了,难道你认为她就不会也对我有所隐瞒吗?‘婚姻的魅力就在于欺骗对双方的绝对必要’*,只有相互欺瞒,我们才能过上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
“看来你也同意,为了保证自己对某人的影响,就必须欺瞒不可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直接说吧——你把我出卖给了你那群朋友中的其中一个,并且直到现在还打算瞒着我。”
H勋爵皱起眉头,喷了两口烟。
“怎么,你还要装作不知道吗?我原以为你们是朋友,才在聚会上把那些事讲出来,可你们却这样回报我!”
“朋友,我出卖你,能得到什么呢?连三十银币*都没有!”
“但你的朋友能从我这里敲诈到三十金币。”
“‘敲诈’?梯斯舛,在控诉别人之前,你要说得更清楚些。”
我交扣着颤抖的十指,把关于那封勒索信的一切告诉了H勋爵,当然,我没有提起那次愚蠢的行动。那位勒索者不仅清楚我是“所多玛-巴比伦”的常客,他似乎还相当了解我同我的家庭教师之间的关系,如果我没有酒后失言的话,那么此人必定是个专收买别人隐私的敲诈惯犯。
“你的哈特兰叔叔知道这事吗?”
“还不知道。”
“这么说,”H勋爵一手撑着脑袋,作出正在沉思的样子,“你认为是我教唆我的一个朋友写了那封信,是吗?但我向你保证,我决不会开这种玩笑。”
“你以什么担保?”
“我的名誉。”
“你的名誉一文不值!”
H勋爵无耻地笑了:“你是对的,可是梯斯舛,如果你真的怀疑是我在暗中捣鬼,就应该自己拿出指控我的证据,而不是在这里盘问我。”
“的确,因为我从你口中听不到一句真话,你是个魔鬼——谎言之父,我永远也不会信任你,不会赞同你所说的一切!如果不是你引诱我过上这种放荡的生活,并花言巧语地阐述它的必要,又对我赞颂起欺骗的正义,我是不至于给这类卑鄙小人缠上的。”
“首先,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魔鬼,当然也没有人们一厢情愿的护守天使;其次,我并非‘引诱’,也并非‘花言巧语’。”
“‘没有魔鬼’,这是你最了不起的诡计——最大的谎言*。”
“梯斯舛,你实在不讲道理,比罗萨小姐还任性!”他忽然换了一种口吻,好像在对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说话,“当我对你使眼色时,你不是可以忽略、并报我以蔑视吗?当我挽着你的手臂时,你不是可以挣脱吗?当我领你去‘所多玛-巴比伦’时,你不是可以借故离开吗?你曾有多少机会啊!可你为什么不坚决地效仿你们的主*(毕竟你已经宣判我是‘魔鬼’了),反倒坚决地投入我的怀里来呢?现在,你却说是我让你倒霉、使你堕落了,哈!只有那次在我要带你去大烟馆的时候,你才像是刚从噩梦里醒来似的跑了。至于你说‘从我口中听不到一句真话’,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发誓,我说过的谎还不如你的哈特兰叔叔对你说过的多呢——”
他怎么敢在我面前再提起他的名字!
这恬不知耻的恶棍取下他的烟斗,又对我缓缓吐出一缕混杂着词句的长烟:
“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也对人家这么说,我也这样做,想想看吧,我这个你口中的‘魔鬼’,可是比你亲爱的哈特兰叔叔还要坦诚!”
H勋爵笑盈盈地注视着我,也许是因为我脸上显而易见的愤怒给他带来了一种操控他人的满足,一直以来,我所有的爱欲和热情、我的忧愁与羞愤,都不过是供他和那群好朋友取乐的即兴喜剧,是我亲手把自己和我曾最仰慕的人的形象摆到台上,充当可笑的皮埃罗和普钦内拉*。
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不顾一切礼仪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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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详见《新约·启示录》第十二章第3节。
*2:详见爱伦·坡小说《金甲虫》或《福尔摩斯探案集·跳舞的小人》,E是英文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母,在这两部小说中均为解密关键。
*3:引自王尔德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第一章。
*4:详见《新约·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第14—16节。
*5:详见波德莱尔散文诗《慷慨的赌徒》:“我亲爱的兄弟们,当你们听到人们吹捧启蒙运动的进步时,永远不要忘记,魔鬼最了不起的诡计就是说服你们相信他不存在。”
*6:详见《新约·马太福音》第四章第1—11节,在旷野经受魔鬼诱惑。
*7:皮埃罗、普钦内拉:均为意大利即兴喜剧中的类型角色,皮埃罗(Pierrot)为忧郁善良的小丑形象,普钦内拉(Pulella)性格较为复杂,时而是阴郁尖刻的形象,时而是狡猾的仆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