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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我江钰词，此生罪孽滔天，罄竹难书，纵使魂飞魄散，永世沉沦无间地狱，亦难偿半分过错。”他目光落在怀中的爱人身上，脸上是一片死寂，带上了一抹难言的寒凉与笑。“我曾立誓护他一生周全，许他一世安稳。”“……愿他岁岁安稳，岁岁无忧，却亲手将他打入锁仙囚牢，任凭歹人肆意折辱，囚他十二载漫漫黑夜。”“……令他神骨寸碎，经脉尽断，蚀心毒缠骨血，日夜受剜心刮骨之痛，磨灭一身风华，碾碎半生傲骨。”“我曾与他并肩立誓，相守岁岁年年，共赏山河万里，同看人间风月……”“却因神魂被困，身不由己，眼睁睁看他困于黑暗，不见天光。”“是我……让他被孤寂与恐惧囚禁，被伤痛与绝望缠绕……”“从此眼底无光，心生死寂，再无半分少年意气。”“是我……磨灭了他所有光亮，只剩无尽恐惧与绝望。”“……”“我身负盖世武学，可斩妖魔，可碎邪祟，可覆灭操控万物的冰冷系统，却唯独护不住心尖唯一之人。”“是我……守不住山河无恙，护不住世间苍生……”“眼睁睁看着天道覆灭，江湖凋零，万民惨死，生灵涂炭，看着这大好山河……沦为一片人间炼狱。”“是我无能，是我懦弱，是我归来得太迟太迟。”“迟至山河崩碎，天地将倾；迟至故人伤残，风骨尽毁；迟至万般亏欠已成定局，连一句简单的弥补，都无从下手。”“迟到……连弥补的机会，都被我亲手耗尽。”“江钰词此生，罪孽深重，负尽天下，负尽苍生，负尽爱人，千死万死，永世难赎。”“若当坠无间地狱，万般苦楚加身偿还罪孽！”“只愿……以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求得爱人满身风华依旧，明月高悬永不坠落。”悲怆苍茫的话语，裹挟着天地覆灭的绝望，在破碎山河间层层回荡，震人心魄。怀中的林夜曦，周身细微的战栗自骨血深处绵延不绝，分毫未曾停歇。十二年囚牢酷刑刻下的阴影早已融进神魂肌理，深入骨髓的惶恐早已生根发芽，沦为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任凭天地翻覆、尘埃落定，也难以被轻易抚平消散。他始终紧闭着眼帘，长睫湿漉漉黏在苍白浮肿的眼睑之上，脆弱的羽睫仍在不停剧烈颤栗，像是在无声承受过往所有溃烂的伤痛。无人窥见的眼睫之下，猩红血丝爬满眼底，两行滚烫又冰凉的血泪，无声无息顺着枯瘦凹陷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江钰词染血的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暗沉湿痕。他在哭，无声无息，肝肠寸断。哭那十二年暗无天日的囚禁磋磨，哭自己被碾碎的剑骨与傲骨，哭满目疮痍、万物寂灭的苍茫天地，也哭眼前这人迟来十二年的温柔与忏悔，哭这一身罪孽非他之过却偏要他来承担，哭这世间爱恨纠葛、造化弄人的万般悲悯。可漫天悲戚，满腹委屈，所有不甘与无可奈何，到头来终究皆是徒劳。天道倾颓，山河破碎，众生湮灭，过往的伤害早已覆水难收，破碎的身躯与残破的神魂再难复原。再多忏悔，再多愧疚，也修补不了溃烂的伤疤，挽不回被硬生生荒废的十二载光阴。江钰词一字一句泣血的忏悔，低沉沙哑，字字含痛，缓缓萦绕在耳畔，穿透呼啸寒风，轻轻撞进他死寂荒芜的心底。难过又无奈，悲凉又难言。万般悲悯，万般苍凉，万般心疼，万般委屈，万般无奈，万般爱恨，如一场大梦。极致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心底冰封的荒芜里，却又本能地触碰到这久违的、独属于此人的温热气息。万般矛盾拉扯之间，那具单薄枯槁、伤痕累累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下意识朝着江钰词温热安稳的怀抱里，极轻极缓地缩了半分。这个动作微弱到近乎无从察觉，没有挣扎，没有迎合，只是绝境之中刻入本能的微弱依赖，破碎又卑微，单薄又无助，贪恋最后一寸微不足道的暖意。就是这样一寸细碎至极的靠拢，一根细弱冰冷的寒针般，狠狠刺入江钰词千疮百孔的心脏深处。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悔恨骤然炸开，堵在喉头的哽咽骤然翻涌，疼得他呼吸骤停，神魂窒息，连周身紧绷的筋骨都阵阵发颤。这份迟来的、破碎的依赖，不是原谅，不是释怀，反倒成了最锋利的刑具，时时刻刻凌迟着他，提醒着他此生永世难赎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