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一秒,不受控制的力量骤然席卷四肢百骸,像是有另一个冰冷暴戾的意识操控了他的身躯。他亲眼看见自己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凝聚起凛冽霸道的魔气,毫不犹豫,毫无留情,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狠狠一掌重击在江卿言心口。清脆又刺骨的骨裂声仿佛就在耳畔响起。少年鲜活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骤然睁大,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不敢置信,还有深入骨髓的伤痛。身躯剧烈一颤,江卿言直直向后轰然倒地。温热刺眼的血色缓缓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干净的衣摆,染红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也染红了他冰冷麻木的视线。画面破碎,血色漫天,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死死攥紧他的心脏。一切声息仿佛在这一瞬都离他远去。翁鸣,嘈杂,窒息……他在做什么?啊……他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他在哭……他在笑……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炸开,冲向四肢百骸,一寸寸崩塌,痛的他几欲发狂。他好像……碎掉了。“呃……”江钰词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响,骤然回神。虚幻残忍的画面瞬间消散。可那掌风的凛冽、血色的刺眼、亲人倒下的窒息感,却真实烙印在灵魂深处,化作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哥?兄长?你发什么呆呢?”江卿言见他久久不语,且眼神空洞涣散,脸色一瞬苍白如纸,整个人僵在座椅上,不由疑惑又担忧。他开口轻唤,还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接连两声呼唤,才终于扯断了缠绕在江钰词意识里的噩梦碎片。江钰词猛地回过神,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痛难忍。后背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方才那道残忍的幻觉,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方才还眉眼带笑、肆意耍宝的江卿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神色骤然绷紧。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兄长了。江钰词从来性子冷沉,也从来不会这般失态狼狈,这般心神大乱。察觉出不对劲,江卿言立刻收敛了所有玩闹心思,快步上前。他几步便走到座椅旁,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探上江钰词的腕脉,查看他的身体状况。江卿言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旧伤复发了?我给你把把脉……”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的刹那,江钰词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一般,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本能的恐惧瞬间爆发。他猛地侧身避开,眼底翻涌着慌乱与警惕,声线紧绷颤抖,带着极强的抗拒与排斥:“别碰我!”冰冷又尖锐的呵斥响彻大殿。江卿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动作陡然顿住,整个人当场愣住,一双灵动的眼眸微微睁大,满是错愕与茫然。从小到大,江钰词纵然冷淡寡言,对他却向来纵容包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这般厉声呵斥、刻意抗拒他的触碰。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僵硬。江钰词看着少年愣住茫然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悔意与慌乱。他缓缓垂落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长长的眼睫垂下,掩去眸底翻涌的愧疚与无边阴郁。连日来盘踞在心间的焦躁、梦魇、幻觉在此刻愈发浓烈,灵魂深处的撕裂感隐隐发作。良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恐惧,指尖烦躁地按了按发胀发酸的眉心。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语气放缓,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轻声开口解释:“小言,我不是在凶你,也不是针对你。”只是方才那一幕太过刺骨,他害怕自己失控,害怕那双沾染过血色的手,再伤害身边唯一的亲人。江卿言怔了片刻,很快回过神,他收起眼底的诧异,没有丝毫生气,只是轻轻点头,眉眼柔和了几分,懂事又体贴:“我知道的,哥。”他太清楚,自家兄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这般反常,定然是出了大事。江卿言微微蹙眉,目光细细打量着江钰词苍白憔悴的面色、紧绷僵硬的身形,语气认真又担忧。“那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短短半年不见,你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大圈,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江钰词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茫然与酸涩,薄唇轻抿,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易碎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