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那是林夜曦想要握剑时,指尖习惯性的蓄力;是他想要伸手牵住自己时,微微发羞的试探;是从前无数个温柔时刻里,鲜活又生动的小习惯。可现在,这一颤,不是因为心动,不是因为意气,只是神经被旧伤刺激,不受控制的抽搐。林夜曦自己也察觉到了指尖的异动。他猛地僵住,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整个人瞬间绷紧,眼底再次翻涌恐慌。这只手,曾经握过曦月剑,执过江湖正道,牵过江钰词的衣摆,拂过月下清风。可现在,它连轻轻一颤,都让他恐惧。他怕这是想要握剑的本能,怕想起自己早已碎掉的剑骨;怕这是想要靠近的冲动,怕记起那些被亲手碾碎的温柔;更怕眼前的人,因为他这一个小动作,又找到折磨他的理由。“我没有……”他声音干涩发哑,急着辩解,却又不敢大声,“我没有想做什么……”“我不动……我真的不动……”江钰词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狂灌。只是指尖一颤,他就怕成这样,急着撇清,急着求饶,急着证明自己无害。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敢爱敢恨、连对他都敢任性撒娇的小剑神,被磨得连指尖动一下,都要惶恐不安。“我知道。”江钰词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我知道你没有。”可这句安抚,在林夜曦耳中,不过是又一次虚假的平静。他依旧把右手紧紧藏在身后,左手依旧护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指尖的颤动早已停下,可那份颤动带来的旧忆与恐惧却像一把钝刀在两人心上反复拉扯,来回切割。旧忆还在,本能还在,爱意还在,只是勇气没了,信任没了,底气没了。只剩下刻入骨髓的恐惧,和永无救赎的绝望。天地间的震颤忽然又一次加剧,头顶石壁裂开更大的缝隙,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轰然砸落,落在林夜曦身侧半尺之处,溅起一阵尘土。“咚”的一声闷响。本就处在惊醒边缘的林夜曦,浑身猛地剧烈一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在心口,瞬间从昏沉里弹了一下,随即又重重跌回墙角。他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呼吸骤然急促到近乎窒息,胸口疯狂起伏,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被恐慌填满,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魂魄。不是怕石头。是怕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怕这毫无预兆的重击。----------------------------------------【罪己千般,万死难辞在这十二年的光阴里,数不清的折辱与苛待,从来都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落下的耳光,骤然挥来的鞭影,暗处悄无声息逼近的阴冷身形,随之而来钻骨剜肉的剧痛早已刻进血肉骨髓。世间任何一声突兀巨响,半点异动风声,都能瞬间将他硬生生拽回那永无天日的无间地狱。听见落石轰然闷响的刹那,林夜曦浑身骤然剧烈一颤,整个人下意识死死蜷缩成团,双臂紧紧箍住脑袋脸面,脊背佝偻弯折到极致,将自己缩成毫无防备、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别……别打……”喉咙里溢出细碎破碎、带着生理性战栗哽咽的气音,语不成调,字字卑微哀求。“我错了……我全都听话……”“求求你……别打我……别碰我……”江钰词猛地钉死在原地,周身血液一瞬彻底冰封凝滞,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不过是山石滚落的一声闷响,竟就让他惊惧至此。从前的林夜曦,白衣仗剑一身傲骨,对阵千军万马神色分毫未改,独闯魔教险地亦敢拔剑相向,这辈子字典里从来没有求饶示弱二字。可如今区区一声异响,便能叫他胆魄寸碎,魂飞魄散,仅剩深入骨血的惶恐畏缩。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绞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慌不择路想要上前安抚,脚步堪堪迈出,却又在距离对方一步之遥的位置硬生生刹停,不敢再往前靠近半分分毫。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再度勾起对方心底最深的恐惧,怕自己这张脸,只会加重他与生俱来的戒备与绝望。他只能压低嗓音,一遍又一遍反复柔声安抚,声音抑制不住地剧烈发颤,眼底酸涩通红,满目撕心裂肺的悔恨痛苦。“我不打你……没有人会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