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抬手按住阵阵抽痛的心口,眼底漫开浓重的自我怀疑与迷茫:“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压抑了大半个月的反常与煎熬,在见到唯一的亲人后,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出口。江钰词缓缓开口,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异常,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夜夜纠缠不休的梦魇,反复破碎的诡异碎片,毫无缘由的心悸刺痛,莫名泛起的寒意与恐慌。还有时常凭空出现、遍及全身的刑罚般的痛感,桩桩件件,琐碎又诡异,全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我自大半个月前一场莫名的沉睡中骤然惊醒之后,便日日不得安寝,每夜都会深陷梦魇……”“梦里总有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白衣人影,模糊又遥远,只要瞥见分毫,心口便会撕裂般剧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教内所有医术顶尖的医师都轮番为我诊治过,望闻问切,丹药汤药从未断过,却查不出半点异样。”“诊脉平稳,气血无损,身体完好无半点旧伤隐疾复发,可……就是莫名的疼……”江卿言一开始听得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脸色愈发严肃,满心都是对兄长的担忧。可听着听着,尤其是听到夜夜梦到陌生人、心口莫名悸动神思不属这些描述时,少年眼底的凝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又玩味的神色,眉眼一挑,骨子里的顽劣因子瞬间冒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色苍白、神色郁郁的江钰词,故意拖长了语调,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打趣道:“哎哟,照兄长你这么一说,我合理怀疑,你这不是染了邪祟,也不是旧伤缠身,分明是……春心萌动了吧?”“还是说,你偷偷在外结识了哪位绝色美人,一时情难自禁,事后又刻意疏远又或者是遗忘辜负了人家,如今日日夜夜心有愧疚,才会日日梦魇、心神不宁?”江卿言往前凑了凑,眉眼弯弯,一脸八卦好奇,语气戏谑十足:“快如实招来,究竟是哪位江湖美人,能勾得我们冷酷绝情的幽夜教主神思不属,夜夜难眠啊?”放肆的调侃响彻殿内。江钰词脸色骤然一沉,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怒,周身骤然散开淡淡的凛冽寒气,冷声斥道:“放肆!满口胡言!”“江卿言,你整日游荡在外,净看些乱七八糟的市井话本,学的都是些什么歪理杂言?”被兄长当场冷斥,看着江钰词眼底实打实的愠怒,江卿言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秒认怂。他连忙后退半步,双手合十讨饶,乖巧又麻利:“别气别气,我的教主~兄长~我错了,我立马闭嘴!”“我就是闲来无事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殿里死气沉沉的气氛,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他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眼眸,讨好似的看着江钰词,见对方怒意稍敛,才悄悄松了口气。江钰词本就身心俱疲,无心与他置气,短暂的动怒过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方才那血色幻觉还盘旋在脑海中,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心里有多慌,多愤怒,又有多恐惧,以及难以言喻的愧疚。江钰词一时间都不敢再正面去看江卿言。良久,他收回周身冷意,将泛着薄红的手腕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之上,声音低沉无力:“别胡闹了,你且帮我看看。”“好好诊脉,不必敷衍。”闻言,江卿言立刻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神情瞬间肃穆下来,俨然一副名医坐诊的端正模样。“好嘞,保证认真严谨,绝不儿戏。”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搭上江钰词微凉的腕脉,指尖触感一片冰凉,哪怕身在暖殿,这人的体温也始终偏寒。江卿言凝神静气,细细感知脉象起伏,眉头紧紧皱起,片刻之后,缓缓收回手指,脸色愈发古怪,摇头轻叹:“奇怪,当真奇怪。”“哥,你脉象上虽然有些杂乱,可我仔细探查了一番,你筋脉平稳和顺,气血流通顺畅,五脏六腑运转无碍,筋骨强健。”“别说中毒染邪、隐疾复发了,你这从头到脚,半点真正意义上的毛病都没有。”----------------------------------------诊断提议,出去看看这个结果,江钰词早已预料。教内名医无数,皆是这般说辞。肉身无疾,内里溃烂,最是磨人。一股莫名的烦躁再度涌上心头,他指尖微微蜷缩,低声追问:“全无异常?没有奇毒潜伏,没有邪术缠身,亦没有走火入魔的征兆?”“百分百确定,一概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