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愧疚与赎罪里。以为两人之间隔着前世十二载的深渊,永远都无法靠近。他想过疏远,想过远离,甚至想过以命了结一切。却从来不敢奢望,还能听到这样一句告白。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全是痛苦与悔恨。里面夹杂着震惊、酸涩、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这只是自己在绝望之中生出的幻觉。“你怎么会……还愿意爱我?”“为什么不愿意?”林夜曦浅浅一笑,眼底的泪光未曾褪去,笑意却干净又温暖。“两世纠缠,从年少相逢,到末日相伴,再到如今时空回溯、再度相遇。”“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就剪不断了。”“前世我被困在黑暗里,最期盼的,就是能等到一个真正的你。”“如今我等到了,我怎么会放手?”江钰词望着他澄澈坦荡的眼眸。他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底那道横亘了许久的高墙,一寸寸开始崩塌瓦解。两世的煎熬,十二年的隔阂,在这直白又滚烫的爱意面前,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难以跨越。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轻轻落在林夜曦的衣袖上,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不敢用力。林夜曦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将他微凉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之中。“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拇指轻轻抚过着江钰词掌心方才被碎瓷划破的伤口,用内力为对方止住血,动作轻柔,带着心疼:“以后不要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排解情绪了,好不好?”“你每伤自己一分,我心里就痛一分。”“前世我们已经受了太多苦,今生,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江钰词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体内的寒意。眼眶再度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憋了回去,嘴唇翕动了数次,才终于吐出细碎的话语。“好……我试着改。”这句话说得艰难,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不再执拗地想着以命抵罪,不再一门心思沉入自我厌弃的深渊。因为眼前这个人,用最温柔的方式,拉住了一步步走向绝境的他。林夜曦见他松口,眼底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眉眼间的愁绪散去大半。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紧紧握着江钰词的手掌,目光扫过对方颈侧的伤口,眉头又轻轻蹙起。“先处理伤口吧,颈侧位置凶险,若是处理不当引发炎症,会很麻烦。”说着,他转身走向石室角落摆放的药箱。这是之前江卿言过来为他们换药时放的,药箱便一直留在这里,里面外敷内服的药材、金疮药、绷带一应俱全。江钰词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绪依旧翻涌不停。愧疚还在,不安也还在,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记忆也依旧清晰。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心底,不再只有无边的黑暗与绝望。有一束光,穿过重重黑暗,稳稳地落在了他的世界里。林夜曦取来了金疮药和洁白的绷带,重新走到他面前。“低头。”江钰词依言微微低下头颅,白发散乱,发丝上还沾着血迹,露出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肌肤上细小的血痕看着刺目,林夜曦拿起干净的布巾,蘸上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布巾触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江钰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一处痛感,又让他下意识联想到了锁仙狱里冰冷的铁链,还有那些日夜不休的折磨,心底又是一阵抽痛。林夜曦察觉到他的僵硬,动作立刻放得更轻,同时低声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若是疼得厉害,就说出来,不必硬撑。”“不疼。”江钰词轻声回应,只是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比起从前的那些痛,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一句话,又让石室里的气氛重新染上几分酸涩。林夜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疼惜。“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你的命,从来都不是用来赎罪的。”“你的命,是用来好好过日子的。”他倒出少许金疮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之上。药粉接触伤口,泛起一阵清凉之感,稍稍压下了皮肉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