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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长睫死死紧闭，脆弱的眼睫剧烈颤栗，不停轻抖，苍白单薄的面容毫无血色。整个人蜷缩在怀抱里，瑟瑟发抖，孱弱无助。宛若一头身陷绝境、被捕猎者牢牢困住，彻底放弃抵抗、只剩惶恐苟延的孤兽，破碎又卑微，不堪一击。怀中人每一寸细微的颤抖，都像一把淬了寒毒的利刃，反复切割着江钰词的神魂。心口轰然碎裂，过往所有罪孽尽数翻涌，悔恨与痛楚层层叠加，将他彻底淹没。他用力咬住破损的唇瓣，任由血腥味充斥口腔，才勉强压住眼底汹涌翻涌的湿意，硬生生咽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与崩溃。他放缓所有动作，放缓每一次呼吸，周身收敛全部凛冽气场，只剩极致的温和与卑微。低沉沙哑的嗓音染满血色忏悔，轻缓温柔，一遍遍落在林夜曦耳畔，字字泣血，句句含愧，耐心又笨拙地安抚着濒临崩溃的人：“别怕……我不会……不会伤害你……”“我……咳……咳……”鲜红的血从口中呛咳出来，江钰词浑然不在意，只是一遍又一遍安抚着怀中的爱人。“我……不会伤害你的……”“夜曦，别怕……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我错了……”声声低语，浸透血泪，语无论次，藏着十二年来迟来千万次的愧疚与忏悔。江钰词怀抱瑟瑟发抖的少年，抬步缓缓踏出这座囚禁了林夜曦整整十二年的阴暗地牢。一步踏出，彻底告别终年湿冷、不见天光的囚笼，正式踏入这片已然濒临崩灭、满目疮痍的破败世间。抬眼望去，天地一片苍茫悲凉，恢弘又绝望。昏黄暗沉的天幕沉沉低垂，厚重压抑，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倾覆坠落。横贯万里的空间裂痕狰狞可怖，如天道溃烂的伤疤纵横苍穹，幽黑裂缝深处暗流翻涌，碎落的血色流光不断坠落，砸裂大地，卷起漫天浑浊尘土。朔风狂笑席卷八荒，凌厉寒风撕裂天地。卷起遍野黄沙、腐朽枯骨、断裂残剑与破碎衣袂，在空旷荒芜的大地上盘旋嘶吼，发出如同万古亡魂呜咽悲鸣的凄响，苍凉震彻四野。昔日繁华盛景，尽数化作过往云烟。曾经烟火连绵、车水马龙的万千城镇，如今只剩坍塌断壁、焦黑残垣，歪斜倒伏的梁柱爬满黑朽痕迹，断墙残壁之上，干涸发黑的血迹层层凝固。荒野之上白骨累累，残尸遍野，荒草枯死，千里无鸡鸣，万里无人烟。偌大人间，再无烟火暖意，彻底沦为死气弥漫、亡魂游荡的无边炼狱。远方层峦青山尽数崩裂断折，峰岩坍塌，巨石滚落，尘土漫天，寸草不生，满目荒芜死寂。曾经奔涌浩荡的万里江河尽数断流干涸，龟裂的河床蔓延千里，淤泥腐朽，鱼虾腐烂，断了世间所有活水生机。往日层林叠翠、郁郁葱葱的万顷山林尽数枯萎枯死，枯枝断木在狂风中轰然折裂，满目灰败枯寂，再无一抹鲜活绿意。整片天地灵气枯竭，生机断绝，万物凋零衰败。系统掠夺抽取整片世界本源气运，透支天道根基，撕裂山河地貌。屠戮万千生灵，将这一方原本繁华安稳的天地，硬生生拖入不可逆的灭亡倒计时。恢弘破碎的山河之下，死寂笼罩四海八荒，满目疮痍，处处皆是毁灭的痕迹。偌大苍茫天地，万物皆寂，众生皆亡，到最后，只剩他们二人，孤零零伫立在这片将倾的尘世之中。江钰词抬步踏过满地滚烫焦土，踩过嶙峋乱石与森冷枯骨，每一步落下，都沉重万分，步步踏在自己满身罪孽之上。他刻意收敛护体罡气，任由凛冽风沙割裂面颊，划破衣袍，任由天地间衰败死寂的浊气缠绕周身，侵蚀肌理。皮肉之苦，风尘加身，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赎罪。十二年的亏欠，十二年的伤害，这点痛楚，连万分之一都无法抵消。唯有怀中之人，被他以最温润绵长的内力层层护裹，隔绝寒风、浊气、落石与所有外界凶险，半点风霜，都不愿让他再沾染分毫。----------------------------------------天道在上，众生在上江钰词垂落眼眸，目光温柔得近乎破碎，定定落在怀中爱人苍白孱弱的脸庞上。迎着摇摇欲坠的昏沉天幕，望着四分五裂的苍茫山河。他缓缓开口，低沉苍凉的嗓音穿透呼啸狂风，在死寂破败的天地间缓缓回荡，悲壮浩荡，泣诉满心永世难赎的罪孽。“天道在上，众生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