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崩毁那日,他难得没有躲闪,静静靠在我怀里,眼神空洞死寂,空间碎裂的瞬间,我们一同湮灭在漫天尘埃之中。我不甘心一切就此落幕,于是在最后关头借万灵之愿,和系统溃散遗留的时空碎片,逆溯光阴,回到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重生之后,我遗失所有前尘记忆,只剩灵魂带着十二年酷刑留下的生理性创伤。莫名怕铁链、怕严寒雪山、夜夜被无名噩梦纠缠,灵魂空空荡荡,只能靠划伤自己的肉身痛感,压制灵魂深处无休止的空茫与自厌。心底唯独余下一道本能执念。去往中原,寻找一名白衣剑客,拼尽全力护住他,不能让他受半点伤害。清溪镇初见,遥遥瞥见白衣查案的林夜曦,灵魂不受控制地剧痛落泪。林夜曦。这三个字印入我的脑海。明明此前从未见过,明明我不认得他是谁,可我的神魂清清楚楚记得他受过的所有苦难。我下意识疏远冷淡,自认自身不祥,靠近便会招致灾祸,可每逢险境,身体本能永远挡在他身前。一路结伴查案,案发现场的血色、地牢、寒地场景不断触发零碎噩梦碎片。一边贪恋他带来的世间唯一暖意,一边被无边愧疚的预感折磨,反复拉扯进退两难。西疆洪灾,天地共鸣,前世十二年所有惨痛记忆轰然全数归位。锁仙狱酷刑、铁链穿骨、断剑废骨、少年麻木空洞的眼神、世界崩塌的末日光景潮水灌满脑海。我当场呕血跪地,崩溃到想自尽,袒露满身日积月累的自伤疤痕,只求他一剑了结我,偿还两世亏欠。可他抱住崩溃失态的我,轻声告诉我:前世是夺舍之人的罪孽,与今生的江钰词无关,他爱的一直都是我,他分得清。往后一年,他耐着性子日复一日陪我疗愈,陪着我走遍天下各州,联手拔除所有系统遗留邪阵、剿灭魔物,促成正魔两道百年和解。我慢慢走出自我厌弃的深渊,不再被旧日梦魇困住。如今日日同榻而眠,朝夕相守,雪山之巅并肩看遍山河安稳,江湖再无祸乱。我侥幸捡回重生一世,得了他毫无保留的偏爱包容,可锁仙狱十二年的伤痕永久烙印在我的余生里。闲暇独处之时,愧疚依旧会猝不及防涌上心头。前世我没能守住诺言,眼睁睁看着挚爱坠入无边炼狱,是宿命与异世来客亏欠我们。今生我守在他身边岁岁年年,护他平安喜乐,是我穷尽一生的赎罪与圆满。若还有来生轮回,我愿抛却一切,生生世世换他安稳无瑕,永世不让他沾染半分苦楚磨难。我的夜曦啊。少年剑神,本就该明月高悬,永不坠落。----------------------------------------番外三:【前世·林夜曦自述·炼狱十二年,傲骨尽折,惊鸿已碎】我被困在锁仙狱,整整十二年。没有春夏秋冬,不见日月天光。终年只有地牢渗下的湿冷寒气,还有山巅雪山源源不断灌进来的刺骨阴风。铁链磕碰石壁的哐当声响,是我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从少年时岁,磨到而立之年。一身傲骨、满腔爱意、半生信仰,尽数烂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底囚牢里。入狱之前,我是凌霄派首徒,是江湖最年轻的武林盟主。一柄曦月剑扫平四方邪祟,白衣行遍大江南北,被全正道视作破厄的天光。因缘际会遇上江钰词,他身为幽夜教之主,身居魔教,却从无滥杀之心。我们由交手生缘,雪山练剑、月下温酒、雨夜避寒,在无人知晓的雪地私定终身。我信他心口温热,信他许下的护我一世安稳绝非戏言。我满心盘算待到江湖安稳,便卸去盟主之位,弃了盛名,与他归隐深山,日日煮茶练剑,相守终老。可我从没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把我拖入永世不得翻身的炼狱。那日我前去赴约,昔日眉眼温柔的人骤然变脸,玄衣染血,屠戮数十名正道弟子,长剑穿破我的左肩。剑尖入肉的瞬间,温热的血浸透白衣,我怔怔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里面只剩漠然与狠戾,没有半分往日温存。我不肯信数年情意转瞬成空,怔怔的质问求证。可他字字句句极尽羞辱,诡异的力量震碎我的经脉,大半修为当场溃散,再无拔剑自保之力。我在他手下竟然没有一丝还手之力。他用极为羞辱人的锁链锁住我的脖子,将我一路拖回幽夜教。居高临下站在石阶之上,轻飘飘下令,将我打入锁仙狱,转头便昭告全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