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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爱恨纠缠，悲欢交织，尽数锁在咫尺相望的目光里。江钰词眼尾一寸寸染上绯红，绵长的沙哑揉碎在喉间，声音轻若风絮，破碎又卑微：“夜曦……”寥寥二字，耗尽他半生气力。无需万般辩解，无需迟来致歉，无需滚烫告白。千言万语，爱恨痴缠，到天地寂灭的绝境尽头，最终只余这一声蚀骨的轻唤。林夜曦默然不语，依旧静静凝望着他，眸光平如寒潭死水，不起半分波澜。滚烫爱意早已被经年折磨碾作飞灰，刻骨恨意早已被无尽痛苦消磨殆尽，心底怨怼早已被无边绝望彻底填平。皮囊之下，魂魄之内，只剩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空寂。天地万籁尽数归于沉寂。风沙止歇，大地停震，痛楚隐去，喧嚣散尽。两个满身伤痕、魂魄残破的人，在世界崩塌的终焉前夜，挣脱了所有枷锁与梦魇，得以这般无言相守，静静相对。咫尺距离，隔了十二载炼狱沧桑。不再是夜夜纠缠的刺骨梦魇，不再是永世难赎的深重罪孽，只剩下末日来临前，最后一段即将随同天地一同化作虚无的短暂时光。江钰词微微垂首，唇角扯起一抹悲凉刺骨、万般释然的浅淡笑意。也好。世间无救赎可盼，归途早已断绝，爱恨无解，执念成空。那便就此作罢，一同随这崩坏天地，归于虚无尘埃。此生爱恨纠缠，不得相守圆满；末世终局，便共赴湮灭，同归尘土。山河将倾，万物归寂，人间成墟，繁华落尽。而他，会牢牢抱住自己此生唯一的光，一同坠入无边无尽的永恒黑暗。这是他们纠缠半生的宿命结局，亦是这片破碎世间，最悲凉凄切的终极悲歌。苍穹骤然撕裂无数漆黑狰狞的巨大裂隙，狂暴暴虐的虚空乱流自裂隙之中倾泻席卷，撕裂万物，吞噬山河。巍峨楼台寸寸崩解，苍茫大地层层倾覆，整片天地乾坤，于这一刻彻底走向崩塌毁灭。林夜曦温顺而单薄地倚靠在他怀中，安静脆弱，仿若一截漂泊半生、终寻归处的枯骨残躯。十二年来深深刻入骨髓、融入魂魄的极致恐惧，在天地寂灭降临的这一刻，尽数瓦解，烟消云散。一切，终于要结束了。蚀骨的疼痛会消散，经年的惶恐会落幕，满身的伤痕会归零，所有纠缠半生的苦难与执念，都将在毁灭之中彻底终结。江钰词双臂紧锢，将怀中之人死死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他布满新旧伤痕的发顶。破碎沙哑的嗓音低低萦绕，一字一句，缓缓倾诉着十二年来积压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万般心事。“对不起。”“我爱你。”“夜曦……我没有背叛你……”林夜曦干裂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无泪无悲，无喜无恸，只用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气声，轻轻作答：“我知道……”他心中从来都清楚，眼前之人从不是那场劫难的始作俑者。可深入骨血的畏惧，早已化作本能，源于这张熟悉的面容，源于这具承载了伤痛的身躯，是魂魄烙印下的条件反射，无从挣脱。他亦清楚这份爱意厚重深沉，从未更改。奈何魂魄之上的伤痕早已结痂入骨，根深蒂固，无法拆解，无法剔除，更无法彻底愈合。江钰词不断收紧怀抱，用尽浑身力气将人拥紧，妄图以这最后片刻的相拥，填补十二年来所有缺失的温暖，偿还经年累月的亏欠与愧疚。周身磅礴修为尽数涌动，化作一层凝实厚重的结界气罩，牢牢将林夜曦隔绝在安稳一隅，周全护住他的身躯与魂魄。他将所有软肋尽数遮挡，整片后背毫无保留地直面撕裂神魂、腐蚀血肉的虚空狂流。玄色衣袍被凌厉乱流撕扯碎裂，片片飘零，肌理之上瞬间纵横交错，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痕伤口。精纯内力飞速流逝溃散，神魂脉络被狂暴力量不断啃噬撕扯。肉身与魂魄同步遭受毁灭性重创，可环抱怀中之人的双臂，自始至终分毫未松，稳如磐石。这一刻，林夜曦空洞沉寂了十二年的眼底，终于清晰完整地映出了江钰词的模样。是年少初见时，令他一见倾心、怦然心动的眉眼，是曾经许下诺言，要护他一世安稳、岁岁无忧的温暖怀抱，是他曾爱至骨髓、念至心底，亦惧入魂魄、痛入肺腑的执念之人。爱意纵然被碾碎，信任纵然被撕裂，魂魄纵然被重创，可在万物俱灭的最后一刻，他终究还是选择停靠在这唯一的归宿之中。江钰词缓缓垂落眼眸，温热泪水混杂着淋漓血水，顺着憔悴的下颌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