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云来客栈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喊杀声渐渐微弱,不知是战斗接近尾声,还是已被远远抛在身后。江南的夜,因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血火,而被彻底点燃。而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暗室夜话墨尘的隐秘据点,位于城东一片看似寻常的民居深处,实则是数间打通、经过巧妙改造的地下暗室。入口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枯井之下,内有乾坤,通风良好,烛火通明,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甚至还备有简单的药材和清水。一行人进入暗室,封闭入口,外界的一切喧嚣顿时被隔绝,只剩下地底特有的、带着土腥味的寂静。烛火跳跃,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枫无痕服下“清灵散”,又自行运功逼毒,掌心的黑气已彻底消散,伤口也结了层淡粉色的新痂。他沉默地靠墙坐下,闭目调息,气息沉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的一粒尘埃。白清月也受了些轻伤,手臂被流矢擦破,肩头挨了一掌,虽不致命,但气血翻腾。他取出凤溪所赠的“清心玉液”,服下一滴,清凉之意流遍全身,伤痛稍缓,随即也盘膝坐下,运转“青灵诀”,平复内息,同时以异能探查自身,确认“烬生之毒”并未因方才的激战与情绪波动而失控,方才松了口气。墨尘被执事推至桌旁,自己动手斟了几杯清茶,推给众人。他脸色比在驿站初见时更加苍白,眉宇间倦色难掩,但眼神依旧清明沉静。“墨先生如何得知我们遇险,又恰好赶到?”白清月饮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率先问道。“我三日前便已抵达天水郡。”墨尘放下茶杯,缓缓道,“主人(指墨尘自己,墨家外门行走可称‘主’)命我南下,一是为江南之事,二也是为接应你们。我本欲直接联络,但发现云来客栈内外,明暗哨极多,不仅有武林盟的人,更有几股不明势力潜伏,其中便有叛徒‘玄冰死士’与西御‘影月’的痕迹。我料定他们必有动作,故而在外围布置了墨家暗哨,日夜监视。今夜他们一动,我便知晓,立刻带人赶来,正巧遇上。”他顿了顿,看向白清月:“那支求援信号,并非为我所发,而是轩辕煜放的。他放出墨家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其意,恐怕不止是求援,更是……向某些人表明态度,或者,制造混乱。”“表明态度?制造混乱?”白清月蹙眉。“轩辕煜此人,身处武林盟主之位,看似超然,实则牵绊极多。他要平衡朝廷、江湖各派、乃至周边各国的关系。灵溪谷叛徒一事,牵扯百年旧怨,更与西御、北境边将有关,干系重大。他若公然庇护你,与叛徒及其背后势力彻底撕破脸,恐引江湖动荡,甚至给西御以可乘之机。”墨尘声音平淡,却条分缕析,“但凤溪与灵溪谷正统一脉,又是他故交,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故而,他将你置于云来客栈,看似保护,实则也是一种观望与权衡。叛徒若暗中动手,他或可借机铲除部分潜伏势力,敲山震虎;若叛徒大举来攻,他也可借力打力,甚至……以你为饵,引出更深的大鱼,再以‘被迫反击’、‘维护江湖道义’之名,行雷霆手段。”白清月默然。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大致相符。轩辕煜的立场,始终是“稳定”与“平衡”高于一切。自己在他眼中,或许更多是一件可以左右灵溪谷局势、牵制叛徒与西御的“重要物品”,而非需要全心庇护的故人之后。“今夜之袭,规模如此之大,显然叛徒与西御已不耐等待,或得到了某种必须立刻拿下你的指令。”墨尘继续道,“轩辕煜放出求援信号,一是确实需要外力破局,二也是向江湖表明,此事已超出武林盟一己之力,将墨家乃至更多势力拉下水,分担压力,同时也将此事彻底摆上台面,逼各方表态。至于他自己的安危……以他的修为与心机,脱身应不难,此刻恐怕已在收拾残局,或与某些人‘谈判’了。”果然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想当棋手。“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白清月问。既然已脱离云来客栈,也见到了墨尘,下一步计划便需重新制定。“等。”墨尘吐出简洁的一个字。“等?”“等轩辕煜的反应,等凤溪的消息,也等……‘奇珍大会’。”墨尘指尖轻叩桌面,“叛徒今夜倾力一击未成,必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此番暴露了在天水郡的部分力量,也惊动了轩辕煜和墨家,短期内再想组织如此规模的强袭,难度大增。他们很可能会将目光,转向明日的‘奇珍大会’。那里鱼龙混杂,易于浑水摸鱼,更是获取某些他们所需之物的绝佳机会。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