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末将遵命”秦烈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去安排。“另外”君凛渊叫住他,目光落在窝棚里昏睡的石头和守在一旁的小安身上“这两个孩子,是本地人,对野狼峪熟悉,也于本王有恩。你派人去野狼峪打听一下,看他们还有无亲眷,若无,便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若愿意,以后就跟着我们”“末将明白”秦烈安排下去,很快,两名玄甲卫带着干粮和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朝着黑风林方向而去。天色渐渐泛白,荒原上弥漫起乳白色的晨雾。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折腾了一夜,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小安终究支撑不住,趴在哥哥身边沉沉睡去。秦烈安排两名手下警戒,自己也靠着窝棚边假寐。白清月坐到君凛渊身边,从空间里取出温热的肉粥和面饼,递给他。君凛渊接过,慢慢地吃着。肉粥很香,面饼也松软,是流放以来难得的精细食物。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很仔细。“在想什么?”白清月低声问。君凛渊咽下最后一口粥,望着窝棚外渐亮的天光,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在想……那些死去的弟兄。玄甲卫编制三千,随我征战多年,活下来的,不过半数。如今这两百多甘冒奇险、随裴玄北上的,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们本可以留在西境,虽受猜忌排挤,但性命无忧。如今跟着我,走上这条不归路,前有朝廷追杀,后有北境荒蛮,生死难料。我……不值得他们如此”白清月侧头看着他。晨光透过窝棚的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坚毅却疲惫的轮廓。这个男人,即使身处绝境,即使自身难保,心里记挂的,依然是那些忠诚追随他的部下。“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算”白清月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信你,敬你,愿意把命交给你,跟你一起杀出一条生路。这不是负担,是责任,也是力量”他顿了顿,看向君凛渊,目光清澈而坚定道:“君凛渊,你记着,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裴玄,有秦烈,有两百多愿意为你赴死的兄弟。现在,还有我,有石头和小安。我们要做的,不是愧疚,而是带着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让那些想害我们的人,统统付出代价”君凛渊身体微震,转头看向白清月。少年脸上还带着血污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晨曦中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星辰,燃烧着不灭的斗志和生机。是啊,不是一个人了。他有需要守护的人,也有可以并肩作战、托付生死的同伴。胸中那股冰冷的、因背叛和绝境而生的死寂与戾气,似乎被这目光悄然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东西——名为责任,也名为希望。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白清月放在膝盖的手上。掌心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好”他低声说,如同立誓“我们一起,带他们活下去”窝棚外,晨雾渐散,一轮红日,正挣扎着从遥远的地平线下跃出,将暗流汇聚·黑风来信晨光彻底驱散荒野的薄雾,也带来了新的消息。被派回野狼峪打探消息的一名玄甲卫回来了,带回了两个关键信息。“王爷白公子”那玄甲卫单膝跪地禀报“野狼峪昨夜大火,烧毁了北边靠近乱葬岗的十几间窝棚,死了七八个流民,伤者更多。峪子里现在乱成一团,疤脸刘和孙瘸子的人都在趁机抢地盘、收安家费,南边那群逃兵也蠢蠢欲动。那两个孩子的来历也打听了,是大约一年前从北边逃荒过来的,父母都死在了路上,就剩兄弟俩相依为命,在野狼峪靠乞讨和捡拾为生,没有其他亲眷”君凛渊微微颔首,这在意料之中“孙瘸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孙瘸子很谨慎,茶寮关了门,手下也都缩了回去。不过他派了个心腹,在峪子外转悠,像是在等什么人。另外”玄甲卫顿了顿,低声道“今早天亮前,有一小队人,约莫十个,骑着快马,从官道方向进了野狼峪,直接去了孙瘸子的茶寮。那些人虽然换了便装,但行止坐卧带着官气,马也是上好的军马,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人,看着……不像寻常武官”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白清月与君凛渊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皇帝身边最得用的暗卫统领之一,或者,是内监中有实权的人物。看来,刘仓没能解决掉他们,上面又派了更厉害、也更不耐烦的角色来了。而且,直接找上了地头蛇孙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