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那几名弟子是不是他杀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和魔族人来往频繁是事实,顺水推舟,不是他杀的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以往牧开城犯点小过小错,沈暮还能去戒律堂提人,但这件事,不是小过小错那么简单。沈暮不仅不能包庇,还要被飞云府众人推出来,当做偏爱永远跑得过时间尘封已久的储物柜,积满了灰尘,沈暮拉开抽匣的时候,满天浮尘轻扬,在橙黄色的光影里飘荡。动作一顿,沈暮忽然又想把匣子关上。他准备这些岁礼的时候,牧开城还是个涉世未深的青葱少年,隔了这么长时间,人家早已成为威名赫赫的一方尊主,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不知道还瞧不瞧得上这些小玩意儿。“就这些小东西,牧尊主要是嫌弃的话……那就嫌弃吧……”肉眼可见,牧开城怔愣住了,他的视线落在整整齐齐收理好的几件物品上。装在梨木小匣的剑穗、护身玉牌、雕刻成和他相似的小木人……每一年的都有。潜藏在心底最深处、那点年少时就滋生出的敏感空缺,跨过漫长岁月,直至今日,才被一点一点填补。五年前的心愿,五年后的今天最终得偿所愿。好像有点太晚了,又好像刚刚好。时间终能湮没尘间万物,但幸好,偏爱永远跑得过时间。牧开城拿起那个小木人,雕刻得和他有七分的相似,剩下的那三分……木人嘴里叼着一根杂草,眉头皱皱的,两颊鼓鼓的,看起来气呼呼的……太傻了,牧开城才不想承认是他。牧开城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小木雕,说:“骗你的。”沈暮挑眉,不解:“骗我什么?”“准备了也得让我亲一口……”“……”“你这是恩将仇报!!”话音未落,牧开城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冷不防地撞入沈暮的眼帘。这一刹那,时间静止。沈暮喉间一酸,有些说不出话。牧开城长了一张凛然锋利的脸,样貌虽然无可挑剔,但那张生人勿近的面庞,像是在警示所有人——“一旦靠近,自动获取非死即伤大套餐。”但狭长的眼眸除了凌厉之外,也可以是倔强的、藏有执念的。沈暮能看出他强大躯壳下的脆弱,他能理解。可无法设身处地,终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牧开城为何红了眼睛,酸了鼻腔,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小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睡不饱穿不暖,饱一顿饥五顿,与野狗抢食都是常事。直到八岁那年,他才被他叔父云宏接回飞云府。那时的牧开城,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有了亲人,有了家,还有一张独属于自己的大床,被子都是暖暖的,香香的,他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呢!可叹的是,牧开城这样的身份,注定为众人所不容。飞云府弟子之间的阶级圈层,已经固化到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地步,哪里会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少爷?云逸首先带头反对。孤立都是轻的,谩骂杂种、粗鄙、无礼、土包子、蠢材……相比于直接动手打人,都算是不那么坏的了。牧开城就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他流浪在外时,对于欺负他的伥鬼,可以揍几顿,打掉几颗牙、几根肋骨解解气,可以随便野,随便欺负回去,怎么舒坦怎么来,但在这里,那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