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拿点零头出来,够一堆普通人家锦衣玉食三辈子,拿去修河道,够一片地方好些年不怕溃堤,拿去给军队,够喂饱一大堆军士养一大堆兵马。但偏偏用在了给闻世林舞弊,然后拿去给这几个大官在家里修金砖。万两白银,不过是几个可供圈点的数字。“你说得对。”边月三司会审闻世林再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是三司会审当天被从狱里拖出来。他一直想着,此事总有余地,但也没想到真的被硬生生关到了会审。他又想,闻玉这个时候应该很得意吧?但是一直等到今天,闻玉也没有来看过他。被押往公堂的时候闻世林问狱卒,“闻玉呢?”现在谁没听过闻玉的名字,狱卒说,“和淮王殿下一起去南方了。”“什么?”闻世林愣了好一会儿,可是自己还没死。甚至还没判罪。闻玉就这样走了,是确定此案尘埃落定了吗,“他难道不是证人之一?”狱卒有点烦,“不是你该管的事。”在公堂上,他看见了边月,但边月并不是主办官员,因此只是作为旁听站在一边。闻世林觉得有点恍惚,他第一次和边月见面的时候,还是刚考完会试,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前途无量,所以没那么在乎,因为就算边月对他爱搭不理,他们也迟早会成为同僚。而现在他们都站在公堂,身份却天差地别。边月看向他,眼神里是很明显地厌恶,好像不只是普通的嫉恶如仇。这也是闻世林一直不明白的一点,他到底哪里惹到边月了?他这几天总是做梦,梦到一些零碎的画面,有他封官以后闻家大摆筵席,还有他和边月醒来以后握了握自己的手,又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身下还是发黑的稻草。他被押到中央跪席,这是公堂的正中间,大堂在他眼中,仿佛无限延伸。天花板高得像要压下来,两侧的廊柱粗壮得像巨人的腿。三司官员坐在高台上,俯视着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蝼蚁。“堂下何人?”闻世林叹了一口气。他在这个时候已经确认,自己确实难逃一劫。倘若真有人保他,或者上头的人有办法,根本不会拖到现在。他俯身叩首,“草民闻世林。”边月心情很复杂地看着他。其实上一世,他和闻世林第一次见面很和谐。闻世林给他买了那本书,他很感激。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闻世林是个还不错的人,只是为官似乎太世故了一些。但他本身家里就是做官的,也没什么稀奇。人没有底线的时候就会无限趋近于怪物,他觉得闻世林很像志怪神话里的鬼怪,在阳光下是人,时间久了才会蜕下人皮,里面的东西就是靠贪婪的本能蠕动的物体。这个人的人生太顺利了,家世不算特别显赫,但父亲够狡猾也够贪,又正好独独偏爱他。有钱,有门路,能给他包装成京城的青年才俊,科举一路绿灯,一直到进士封官。封官后只需要走父亲的老路就好了,站好队当好狗,甚至还有软饭吃,官位也水涨船高。唯一得不到的东西可能就是边月,但不重要,因为他一路走来就没有什么真的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