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清把那盒牛奶喝完了。
他本来没打算喝。早上起来看见那盒牛奶还放在门口的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准备找个机会还回去——或者直接放在沈知遥门口。但拿着那盒牛奶站了两秒,他鬼使神差地撕开了包装口。
味道就是普通的牛奶,跟他平时喝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但他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有人把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说“哥哥喝”。那个人的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盖上有个月牙形的小白点。
画面一闪就过去了。江砚清站在原地,含着那口牛奶,半天没咽下去。
那天是周六。沈知遥没出门。
江砚清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沈知遥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长到遮住半个手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江砚清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
“早。”江砚清说。
沈知遥没应声。
保姆把早餐端上来。江砚清坐下,看见自己盘子里有两个煎蛋。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保姆。保姆笑呵呵的,说:“多吃点,年轻人长身体。”
沈知遥的盘子里只有一个煎蛋。他像昨天一样把蛋黄拨到一边,只吃蛋白。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太多了。”
保姆没听清:“什么?”
“两个煎蛋,太多了。”沈知遥头也不抬,“他吃不完。”
江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又看了看沈知遥盘子边上那个孤零零的蛋黄。
他没说话,把两个煎蛋都吃了。
吃完早饭,沈知遥起身往楼上走。江砚清坐在原位,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帮忙收碗。
“我来就行,你去忙你的。”保姆摆摆手。
江砚清没什么好忙的。他来沈家第三天,对这个房子的了解仅限于自己的房间、楼下的餐厅、以及从玄关到客厅那条路。他想了想,往楼上走。
路过沈知遥房间的时候,他又看见那张贴纸。
白天看比晚上更清楚。那是一张兔子贴纸,粉色的耳朵,白色的脸,圆溜溜的眼睛。左耳朵缺了一个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小块。贴纸的边缘已经卷起来,颜色褪得发白,但看得出来被人用手抚平过很多次——卷起来的地方又被按回去,留下浅浅的指纹印。
江砚清站在那儿,盯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一张贴纸。是拿糖跟邻居家小孩换的,换了三张,一张贴在自己床头,一张给了……给了谁来着?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砚清回头,看见沈知遥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杯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看什么。”江砚清说。
沈知遥走过来。他走得很慢,经过江砚清身边的时候,侧过身,用后背对着他,伸手去推门。
“这贴纸贴了多久了?”江砚清忽然问。
沈知遥的手顿在门把手上。
“……很久了。”
“谁贴的?”
沈知遥没回答。他推开门,走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门关得不重,但那一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江砚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上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兔子圆溜溜的眼睛对着他,好像在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