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牛奶,江砚清没喝。
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和第一天那张便签条并排放着。便签条被他抚平了折痕,压在一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的旧书下面。旧书是一本《安徒生童话》,书脊已经开裂,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字迹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第一个字是“沈”。
他翻过那本书。扉页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铅笔写的,笔画稚嫩:
“给遥遥”
遥遥。
江砚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遥遥——沈知遥的“遥”。他想起沈母那天翻的相册,想起她说的“知遥”,想起那张缺了耳朵的兔子贴纸。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那盒牛奶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整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见那盒牛奶还在原地,盒子上凝结的水珠早就干了。他拿起来,发现盒子有点温。
他还是没喝。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沈知遥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今天他穿校服,白衬衫,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是准备出门。他面前摆着早餐,盘子里的煎蛋还没动,蛋黄完整地躺在蛋白中间。
江砚清坐下。保姆端上他的早餐——又是两个煎蛋。
“昨天那两个吃完了吗?”保姆笑着问,“我看你挺能吃的,今天又多煎了一个。”
江砚清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两个圆圆的蛋黄,忽然有点想笑。
“谢谢阿姨。”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他赶紧低头去接,还是有一滴落在了盘子里。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江砚清抬起头。沈知遥正低着头喝牛奶,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笑什么?”
“没笑。”沈知遥的声音闷在牛奶杯里。
江砚清看着他。沈知遥把杯子放下,嘴角已经平了,但眼睛里还有一点亮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晃。
“你昨天,”沈知遥忽然开口,顿了顿,“牛奶喝了吗?”
江砚清愣了一下。
“喝了。”他说。
沈知遥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他照例把蛋黄拨到一边,只吃蛋白。江砚清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吃蛋黄?”
沈知遥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爱吃。”
“从小就不爱吃?”
“嗯。”
“那以前是谁帮你吃的?”
沈知遥没回答。他低着头,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把蛋白戳成一小块一小块,就是不吃。
江砚清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吃到最后,盘子里还剩一个完整的煎蛋。
他夹起来,放进沈知遥的盘子里。
沈知遥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点。
“干嘛?”
“这个蛋黄我没碰过,”江砚清说,“你不想吃的话,蛋白给我也行。”
沈知遥看着那个多出来的煎蛋,又看看江砚清。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低下头,拿起筷子,把那个煎蛋的蛋黄夹起来,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