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哭累了。
他抱着江砚清,从嚎啕大哭变成小声抽泣,再变成偶尔的哽咽,最后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他的脑袋搁在江砚清肩膀上,整个人软下来,像是憋了十二年的力气终于用完了。
江砚清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坐在那儿,让沈知遥靠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从床头挪到床尾。隔壁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远处有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你身上有味道。”沈知遥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砚清愣了一下:“什么味道?”
“不知道。”沈知遥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小狗,“就是……以前的味道。”
江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闻到。洗衣液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不是记错了?”他问。
“没记错。”沈知遥固执地说,“就是以前的味道。”
江砚清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遥才慢慢从他身上起来。他坐直了,眼睛红肿着,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有点狼狈。但他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江砚清。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问。
江砚清想了想,说:“记得一点点。”
“记得什么?”
“滑梯。积木。童话书。”江砚清慢慢地说,“还有一只小狗,叫来福。还有一个小孩,追着车跑。”
沈知遥听着,眼眶又红了。
“还有呢?”
“还有……”江砚清闭上眼睛,努力去抓那些模糊的画面,“有一个小孩,不吃蛋黄。每次都偷偷埋在粥里,让我帮他吃。”
沈知遥的嘴唇抖了一下。
“还有吗?”
“还有……”江砚清睁开眼睛,“有一张贴纸。兔子贴纸。缺了一只耳朵。”
沈知遥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扇门。
门关着,但那张贴纸就在那儿。缺了耳朵的兔子,圆溜溜的眼睛,褪了色的粉色耳朵。
“那张贴纸,”江砚清说,“是我贴的。”
沈知遥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伸手摸了摸那张贴纸。
“你说是用糖跟隔壁小孩换的。”他说,背对着江砚清,“换了三张,一张贴你床头,一张给我,还有一张……”
他停住了。
“还有一张呢?”江砚清问。
沈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贴你棺材上了。”
江砚清愣住了。
“什么?”
沈知遥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但找不到你。我就把那张贴纸贴在你……贴在你睡过的床头上。后来那张床搬走了,贴纸也丢了。”
江砚清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