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常年住在中京的百姓都知道,十几年前的千山那边曾经有过一场人间惨剧。
据平胜坊那个自称走南闯北十余年的老人说,当时发生那个惨案时,他就在现场。
烈火初张云雾卷,烧光了千山朱家的千两白银。
朱栩不记得当时是怎么从火场里跑出来的了,只记得是有个人拉着他的手往前跑,最后抱着他跳到了后院的一口水井里。
当时那场大火中,朱栩什么都没看清,只看见了来往放火的人身上都是绿袍披铠,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千山李氏的家丁。
怪不得当时李氏假惺惺地发布赈灾粮的时候,他哥哥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过去。
否则朱栩就会因为一口米少水多的稀粥而感激自己的杀亲仇人。
后来这两个孩子云游四方,说是云游,实际上就是讨饭,可在那样的战乱年代,谁有余粮分他们一口呢?有些大户人家在喂狗时,他们都会过去抢狗吃的东西,而那些麻木不仁的富户脸上全部都是讥笑与恶心。
那样的目光像是把他们当成了两条狗。
这样的情况直到这两个小叫花子一路来到了离千山两千多里外的刑阳才有所改观。
朱栩当时看见街上不少百姓围着一张告示,颇为吵闹,就离开了他哥,去听他们在讲什么。
“你确定是东山那边的那位要招徒弟了?”
“可不是,年龄都给了,只要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而且啊,没得商量。”
边上的一个妇人闻言,就叹了口气:“哎呀,那就太可惜了,我家那俩小子,有一个昨天才过的十五岁生辰啊。”
朱栩就怯生生插了句嘴:“他只要十五岁的吗?”
一个农人低头才看见了矮小清瘦的朱栩,当时他才十四岁。
朱冶从一边跑过来,找到了他的弟弟,却看见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一时不明就里。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农人没有想朱栩想象的一样对他恶语相向,而是蹲下来,口气缓了很多。
“小孩,你多大了?”
朱冶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刚刚二七。”
那个农人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好像惋惜着失去的机会一样。
“小辈啊,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他最看重的就是你们这样云游四方的小孩,如果想有一个更好的以后,那就去东山那边拜师吧。”
朱栩当时不谙世事,问了一个很怪的问题:“如果拜了师,他那边管饭吗?”
几个农妇被他的问题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管饭,当然管。”
然后他就拉着他哥,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东山走。
小时候朱栩读过史书,听说隐士居住的地方都是如同仙境一样的地方,可东山明显不太一样,这里看上去就是个小山丘。
没人引导,朱栩就带着他哥一路从山丘的石道上拾阶而行,可是一进入山门,就怎么走都没办法再向上走了。
大概闯了一个多时辰,朱栩就走不动了,朱冶劝不动他,就自己接着走了。
这时候,山上走下来一个白衣的少年,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恐怕只比他大两岁。
来人手里提着一个竹制的饭盒,和一袋水,他坐在了朱栩身边,把这两样都递给了他。
朱栩一开始很警惕,还不肯吃他的东西,可后来,由于少年友善而温和的笑容,他就放下了警惕,小口小口地吃饭盒里的馒头。
白衣少年也就边笑边看着他,眼神和以前那些把他当狗的富户完全不同,让人觉得很舒服。
等他吃完了,白衣少年才开了口:“是来拜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