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个持续了两年的梦,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怎么也逃不过那天的大火。
“陈蕊,这次考课又是上上等啊。”
陈蕊?原来是陈阿婆啊。
我拿着那薄薄的一张纸,看着上面鲜红的字样,站在所有人中艳羡的目光里。
我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破破烂烂的村学。
狭小的室内只有一点微光透过,微弱的顷刻间就被同龄人发亮的眼眸盖过。
我低着头看着眼前坑坑洼洼木桌上的烛火,上面还有自己无聊时写的字。
我看了半天,明明就近在眼前,却好像蒙了一层雾一样。
我嗫嚅道:“夫子。。。。。。我不读了。”
我的声音显然是太小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叫喊了出来,“我不读了。”
那句话我终于看清了,但好像有雨水滴落,将其糊成了一片,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家的。快到了,就见到阿娘背了柴往家里走。
明明阿娘比我高多了,现在这样她都看不到我眼睛。我在后面只能看到一堆柴山在移动,看都看不见她人了。
我一言不发地夺过柴火,只是迈开腿往家里赶,徒留阿娘的念叨声远远追在后面。
到家后,我看着阿娘生火。她扇出的烟灰呛得我睁不开眼,但我还是倔强着,张大着眼睛,开口道:“阿娘,我不读了。”
阿娘拨动柴火的手一顿,但紧接着还是重新煽动起来。
我像是发泄似地大叫道:“阿娘,我不读了!”
我能看见她瘦削的肩膀上下剧烈的起伏着,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蝴蝶,徒劳无力的煽动着翅膀。也像她那天跪在夫子面前,脚边原本放束脩之地空无一物之时一样颤抖。
那一点点柴火燃起的火星却好像有刺目之光一样,刺得我眼睛酸疼一片。
我看到她转过身。她张开想要拥抱我的手,好像献祭一样,眼里满是羞愧。
我猛然一抖,发了狠地冷哼道:“读书枯燥死了,我根本就读不进去。。。。。。”
喉咙一点也不争气,堵住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用蛮力死劲冲破它,无所谓道:“反正也读不进去,不如学些女工,那样比较适合我这种榆木脑袋。。。。。。”
那日里的柴火烧起的星火飘摇成了烛火,一点一点的往下燃烧着,流下的蜡泪成了我的皮肤,层层叠叠的满是岁月流逝的痕迹。
我摸着针线,顶着微弱烛光穿梭着。银针上下翻飞,那一块块碎布便似原本就在一起般。连能看到秋毫之末的苏娘子都赞不绝口。
“小逸这孩子比同龄人纤细些,我记得他尺寸,不知道合不合身。”
苏荷对着那红衣看了又看,我能看到她眼底溢出地半点亮光。
我拉着苏荷的手,语重心长道:“小逸当年是我们全村一起捡的,还真能让你一个人养了不成?”
我感觉到她捏着我得手是紧了又紧,我却转眼看向她的身边,盯着我长久伏案的木桌上泛黄的破旧的书卷,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迹。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终日缝绣的丝线好像嵌入了我的肉里,不知不觉间再看我的手背已经和我织过的长长短短的衣物一样,有了成千上万条纹路了。
后来的那一夜无比的呛人,浓厚的烟味堵塞住了鼻腔。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可年久失修的身体终究是支撑不住了。
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眼皮也睁不开半分。
终于迟钝地感觉到了灼烧。
刺痛席卷了全身,我缓慢地蜷缩了起来,像是一只将熟未熟的虾。
长久的灼热竟然让我感到了一丝丝凉意。
我颤抖地伸出手在床上摸寻着,终于摸到了那破旧的已然磨到发光的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