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越凌云就被拍门声吵醒。
吵得越凌云杀心顿起,以为又是袁麻雀闲得发慌,一把扯开门,抬掌劈向来人。
“越兄怎么这么大的起床气。”来人躲闪极快。
“陆将军?”越凌云劈了个空,才发现来人是陆文劭。
“越兄要不先去洗把脸,皇上还等着呢。”
才知道陆文劭昨晚上就陪同孟绝一同来了承平县,还带了司农寺的吴光起。因为并不想惊动旁人,也没带太多人,东院空旷,就暂且在这边住下。昨天某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理所当然地又没有接驾。
孟绝此来,就是想看看承平县种植新稻种的成效。他看了承平近几年的税赋册子,种植采收情况,去粮仓查看新收的粮食,又去田边看了一圈。吴大人陪着孟绝,又问了李县令和越凌云不少问题。
“吴卿,依你看,这种稻种是否可以推广到其他州县?”孟绝问。
“回皇上,承平县条件还不如其他县,此地既然能种,微臣认为当有推广的价值。若是全面推开,来年收成至少能涨两三成。”吴大人又小心翼翼补充,“今年种得晚了些,若是四月就种上,当能涨三四成。”
年初的国库亏空案,朝廷缺钱缺粮,孟绝早就在下令让各位大臣想办法。税收一事推行并不顺利,收到李县令的奏折时,正合了他心意,原本想着至少得一两年去试验,却没想到这半年不到就能看到成效。
孟绝看了越凌云一眼,那人站在李县令身侧,有点走神。
“越卿去东南走了一趟,有什么想法?”孟绝问。
在场几人都看向越凌云。
“回皇上,臣一路所见,想必皇上早已知晓。”越凌云明白孟绝的意思,看样子,他是看中了这种新稻种的高产,想要铺开来?寻稻种沿途经过不少地方,不少地方都有不同程度受灾,这种稻种按说产量高,生长条件没本地稻种那么苛刻,也不该推广不开。说起来,其中缘由其实也并不复杂。
各地征税,原本沿用的是两税制,夏税和秋税,但前些年各地长官以军费为名强行摊派各种名目的税收,且要求不得以实物抵税,需得换成银钱纳税。新的稻种产量虽然高些,在市场上卖不出价,因此种的地方并不多。而在常汀州,据越凌云与当地百姓闲聊听来的,老祐王这些年在封地推行了多种改革,稻种更换就是其中一项,还在王府带头换用新米,鼓励当地种植。新米确实口感差些,新祐王孟绪上位后,权贵和富户们还是改食本地米。不过当地种植已经推广开来,除了种些本地稻谷卖钱,百姓们都倾向于种新稻种了。
税赋一事太过复杂,越凌云当主簿这大半年,也不敢说自己完全弄明白。单论推广,只有从上而下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在场的李县令、吴大人都比他有经验,斟酌了说辞,才道:“臣不敢卖弄,只是常汀的经验或许可以借鉴。”
至于常汀的异常,庄久应该也跟孟绝禀报了。
两人目光交汇,孟绝轻轻点了下头。
孟绝并未在此地久待,晌午才过,就坐上马车走了。
越凌云想,当皇帝连旬日也不得休假,也挺惨的。不过片刻后又自嘲,自己大概就只能想象皇帝抡着金锄头种地。那把龙椅多少人眼红,不然何至于惹出这么多年的乱子。
大半日未见庄久,等人一走,他就又冒出来了。
“你在躲陆将军?”越凌云问。
“没有。”庄久又要跑。
“陆将军说,你躲也没有用,皇上都同意了。”越凌云笑。
“不回。”庄久捂着耳朵跑不见了。
越凌云敛了笑。
越凌云从跟着师父四处流浪后,就很少再回忆从前了。不知道是不是如今齐安在身边,又同孟绝见多了几次,近来会偶尔想起在越家时做闲散小少爷的短暂时光,那时候的忧愁就是怎么躲过先生的抽查,怎么赖着孟十三替他抄功课,偶尔想起他那不记得长相的娘。京城短暂的甩手掌柜生活也不错,然而都已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