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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昱新漫画的热度在平台居高不下，第一册实体书也正式出版了。

这天林昱坐在画板前，刚画完最新一话的最后一个分镜。保存文件后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编辑发来的消息比平时多，连续七八条。林昱划开一看，大部分是截图和链接，最后几条才是文字。

“林昱，平台十周年庆，要办线下作者签售会。”

“你最近数据这么好，编辑部第一个就推荐了你。”

“主办方包住宿和往返车票，签售会当天卖出的书，收益全部归作者本人。”

“另外还有一笔出席费用。”

林昱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打字又删除，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我能不去吗？”

编辑秒回：“不能。”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知道你社恐，但这是个好机会。你的漫画实体书第一册卖得很好，读者都想见见你。而且这次活动规模不小，对你的曝光有很大帮助。”

林昱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作为一个画了多年漫画都没混出名堂的作者，能有这样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一想到自己要站在一群人面前，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觉得胃里翻涌。

小黑从角落里滑出来，附肢轻轻碰了碰林昱的手背。林昱低头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编辑发来的消息。

“包住宿和车票，卖书的钱全归我，还有出席费……”

他念叨着这些条件，每一句都像是在天平上加砝码。

小黑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他在纠结什么。它伸出一根附肢，指了指手机屏幕，又指了指林昱，做了一个“去”的手势。

“你说得轻巧，”林昱靠在椅背上，“你又不用面对一堆陌生人。”

小黑又碰了碰他的手背，传递过来一个意念：我陪你。

林昱看了旁边那个平静的大家伙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编辑：“我去。什么时候出发？”

编辑回复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紧接着发来了时间和地址。

林昱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一定是疯了。”

小黑歪了歪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林昱放下手，看着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忽然觉得跟它解释“社交恐惧”这个概念实在太难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牵着狗的老人，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二楼这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林昱盯着那些人影，自言自语般地说：“到时候会有很多人看着我，跟我说话，让我在他们的书上签名……”

小黑滑到他身边，用身体轻轻贴住他的小腿。意念传递过来：我陪你。

林昱低头看着脚边那团黑色物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怎么陪我？你又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

小黑没有回答，但林昱感觉到它贴在自己小腿上的部分收紧了一些。

我会想办法的。

签售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林昱的状态可以用“坐立不安”来形容。

画不进稿子，吃不进饭，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比如梦见自己站在签售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看他，然后他发现自己没穿裤子。

每次从这种噩梦中惊醒，林昱都会看到小黑蹲在床边，嘴缝微张，白斑亮着柔和的光。它不会说话，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签售会前一天晚上，林昱把准备好的东西反复检查了三遍。

小黑蹲在客厅中央，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林昱直起身，拍了拍刚收拾好的背包，转过头，对上小黑的方向：“明天你打算怎么跟我去？”

小黑的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它伸出一根附肢，指了指背包，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身体开始收缩、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球体滚到背包旁边，轻轻撞了一下包面。

林昱走过去，拉开背包拉链。那个黑色球体立刻滚了进去，安静地待在包底。

林昱看着包里那颗圆滚滚的黑球，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戳了它一下：“那你明天可别乱动。被人发现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