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冷得近乎漠然,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静静看着戚言在血泊中挣扎惨叫。
鲜血汩汩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晕开一大片刺目的嫣红,触目惊心。
不过片刻,戚言的嘶吼渐渐微弱,头颅垂落,再无半分生气,彻底没了声息。
地牢入口处,忽然传来缓慢而清晰的掌声。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玄色衣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世子殿下,好魄力。”
来人正是太子,云萧。
顾昭宁抬眸,目光平静无波,语气直接得不留半分余地:
“太子殿下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云萧白皙的脸上挂着浅淡笑意,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冷的杀意,语气从容不迫:
“世子殿下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顾昭宁微微抬下巴,朝地上的尸体示意:
“不处理?”
“一颗弃子罢了。”云萧淡淡道,语气轻描淡写,“他既已发挥完最大用处,便该把所有秘密,烂在肚子里。”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毕竟,只有死人,才最让我放心。”
顾昭宁望着他,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恍惚间,时光倒退回多年前。
那时的云萧,还只是个温顺软糯的少年,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清脆地喊:
“表哥。”
“表哥,陪我出宫玩好不好?”
“表哥,你尝尝,御厨新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表哥,你最好了。”
“表哥,求你,替我护好他……”
一声声表哥,是记忆里最柔软、最干净、最温暖的光。
可如今,那一声声温柔呼唤,却化作一把把锋利刀刃,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愧疚。
愧疚当年没能护住景溧,没能守住那个唯一对云萧真心以待的人。
更愧疚,是这混沌朝局、是这肮脏权谋,硬生生将那个明媚温和的少年,逼成了如今这副满目疮痍、双手染血的模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曾朝着好的方向走,明明他们都曾以为,未来会是海晏河清,安稳度日。
可命运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冷酷地推着所有人向前,一步一步,踏入万劫不复。
四年前的顾昭宁,高傲,强大,意气风发,以为凭自己一己之力,便能护住所有在意之人,甚至早早为自己、为云萧、为景溧、为沈砚秋,规划好了安稳余生。
可命运,却同他们开了一个谁都承受不起的玩笑,硬生生拆散了所有人,碾碎了所有期盼。
云萧被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柔软刺得一僵,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愿被他窥见自己心底翻涌的狼狈。
顾昭宁忽然回过神,想起一事,声音微紧:
“云竹呢?”
云萧背对着他,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淡得近乎残忍:
“顺便,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