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咬着嘴里的糖葫芦,没搭话。
顾昭宁不知道他怎么想,无意瞟了一眼,便看见那石桌上是有关于策论的书籍。
“你要参加策论比试?”顾昭宁其实并不惊讶,上一世的沈砚秋也参加了。
沈砚秋将口中的糖葫芦吞下,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不明的意味:“顾世子,你也看到了,我还要准备策论,还有我这身子也不好去骑马。”
顾昭宁自然知道这是他的借口,毕竟他可是上一世的沈砚秋才真的深藏不露。
他上一世明明什么都会,只是什么都不说。
景溧死后第二年,有一回他在城郊猎场碰见过沈砚秋。
当时他骑着一匹性子烈的黑马,那马不知被什么东西惊了,猛地一掀前蹄,他勒缰绳勒得指节发白才没被甩下来。
他的马还在原地打转,眼看就要侧翻,那时一只手忽然从侧边伸过来,稳稳地攥住了他马缰的末端。
像是知道那匹马下一步要往哪个方向偏。马被那一下拽得偏了半步,蹄子重新踩实了。
他当时低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已经收回了手,正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袖口。
沈砚秋骑在一匹并不起眼的灰马上,一身猎装,面色如常。
顾昭宁当时没多想。他以为那是巧合。
那一次猎场之后,他再也没有见沈砚秋骑过马。
顾昭宁敛了敛眸。
"策论可以在马背上想,"他说,"身子不好就更该出去走走,整日闷在院子里,反而容易生出病来。"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他低下头,把袖口那一点沾上的糖渍轻轻拂掉,没有接话。
顾昭宁也不催他。他只是站在石桌旁边,等着。
沈砚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不语,只是抬脚往院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顾昭宁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你走不走?
顾昭宁便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国子监后面的小巷往外走的时候,顾昭宁走在沈砚秋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他走在沈砚秋身后,风从巷口灌进来,吹着沈砚秋的衣摆轻轻晃动,他忽然将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这道背影叠在了一起。
其实沈砚秋有些搞不懂顾昭宁到底要干什么,也不清楚他想要什么。毕竟他一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可图的。
他们沿着小巷走,出了巷子。
沈砚秋跟着顾昭宁上了马车,一起去了马场。
顾昭宁最喜欢去的一个马场是京城西郊的皇家专门用来举办围猎用的,除此以外,勋贵子弟也是可以去的。
马车从国子监门口驶出去的时候,沈砚秋靠着车壁坐,和顾昭宁之间隔了大半个座位的距离。
马车行得不快,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昭宁靠在另一侧,一腿曲着,膝盖抵着座垫边缘,姿态随意。
沈砚秋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挨着车壁,两只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收拢,像是还没想好该放在哪里。
顾昭宁偏头看了一眼他。那串糖葫芦已经吃完了,竹签被他拿在手里,没有扔,也没有搁下,就这么捏着。
顾昭宁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竹签从他指间抽走,顺手推开窗扇,往街边的草堆里一掷。竹签落进去,没发出什么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