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嘱咐完平安,便就回自己院子里小憩去了。
顾昭宁的院子叫清和轩。一进院门,便觉与王府别处的煊赫气派不同,多了几分清贵雅静。
院中不植浓艳花木,只栽着几株疏朗青竹,风过处竹叶轻响,青石铺地,转角处设着小小石桌石凳,常置清茶一盏。
清和轩是独属于顾昭宁的,如果没有他的同意,就算是他的爹爹和娘亲来也得被拦在外面。
顾昭宁熟稔地踏进了他的一方天地,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是那座院。
影壁上的缠枝莲被风雨洗得发白,阶前的老桂树粗了一圈,青瓦覆着薄尘,廊下的灯悬着,阶前那株老梅依旧歪着枝,连石桌旁上的物件都还是老样子。
都分毫未改。
风穿回廊,卷起几片枯叶,迎面朝他飞来。他被吹得眯了眯眼,等再睁眼时他仿佛看到了。
一个穿正红骑射服的少年,刚赛马归来,额间带着薄汗,墨发用玉簪束得利落,几缕碎发被暖阳镀得发亮,侧脸线条干净又锋利,连日光都偏爱着他。
顾昭宁望着那道身影,轻轻笑了笑。
真好啊。
他看着十几岁的少年在廊上肆意地奔跑着,在院子里陪着父亲练枪,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
恣意潇洒。
顾昭宁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眼中仿佛装着一汪春水。
正午的阳光恰如其分地闯进了他的眼眸,他微微闭了闭眼,一切又一次回归了平静。
他转身回了房中。
他屋内的摆件还是老样子,只有些小摆件被挪了一下位置,一看就是平安的手笔。
顾昭宁缓步走到了铜镜面前,他上下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身淡蓝色衣袍,玉冠束发,一丝不苟,瞧着仍是十九岁的模样。
尽显少年意气。
反倒是那墨绿色的眼睛却没了半分光彩,只剩一片沉沉漠然。
这副十九岁的身体里住着的是来自十年后的他,自然也就没了那所谓的心气,只余了苦涩。
连他自己都不喜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索性别开脸,不愿再看,回身坐倒在榻上。
顾昭宁也是第一次重生,今天一上午又发生了糟心事,他自己还要去想有关于上一世的真相。
他觉得上一世的事总有一双手在推着所有人往前走,而且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在走。
他讨厌被他人左右命运,更厌恶背叛……
所以他现在有些身心俱疲,干脆先好好睡一觉,养一下心神吧。
随即他便翻身上榻。
倦意漫上来时,竟无半分征兆。
不过是合眼小憩片刻,周身暖意便一点点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入骨微凉。
这一觉,睡得总有些不安稳。
顾昭宁迷迷昏昏地,再睁眼时,他身处一条街巷,模样与京城别无二致,可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行人面色木然,来去无声,没有喧闹,没有烟火,不似人间,也非仙境。
正茫然间,一个老衲缓缓走来。灰布僧衣,双目紧闭,一手持珠,一手敲木鱼,步子轻缓,木鱼声沉闷,一下下敲在空寂里。
顾昭宁见状便走上前去搭话,“方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不知这是何处?可否为晚辈指路。”
老衲并未睁眼,只是手上敲击木鱼的速度明显慢了,只道:“你不属于这里,本不该来的。”
“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