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绞痛越来越烈,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我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飘越远,只有脑海里的画面一帧帧地翻涌上来,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们说人临死前,都会看见走马灯,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是顾青城,今年十一岁,在ICU里醒来。
因为一场车祸,我变成了孤儿,暂住在姑妈家里。
他们都不喜欢我,我知道。
因为我的父母并不是什么腰缠万贯的成功人士。
他们只是在一个雨夜里开着小皮卡运货的平凡夫妇,某天清晨,车子压在湿滑的弯道,失去了控制,一下撞破了围栏从高处掉下。
很不幸的是,车头着地,他们当场死亡,而在后座的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显而易见,他们没给我的未来留下什么钱。父母半生的积蓄只堪堪把我拉出了ICU,关于以后的抚养啊,生活啊,一点额外的钱都没剩下。
我被寄养在姑妈家里,而他们一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生活也算不上富裕,多了我这一个累赘,他们当然会不开心。
人在小的时候没有想得太多,还对未来的利益纠葛没有太大的认知,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待见我。
我只以为是多吃了他们一口饭惹得他们不开心。
所以我在那个家里从来不敢放开吃饭,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找他们提额外的要求,努力约束自己,让自己尽量变得乖巧懂事,只希望他们能对我稍微好一点。
尽管我这样做了,我依旧没有获得别人的好脸色。
他们都当我是免费的出气筒,前一秒笑脸盈盈的家伙,在看见我的时候也能马上拉下脸,我已经学会了该如何面对这样丝毫不掩饰的恶意,还能尽量保持乐观,让自己能在下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扯出讨好的笑脸。
我很想被爱,也很渴望被爱,可是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每当绝望来袭的时候,我开始希望世界上有一个能给我所有爱的人。
所以我总是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其实是被爱着的,只是其他人并不擅于表达。
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着。
然后我就遇见了他,姜南枝。
他是姑妈家附近一所孤儿院里的孩子。
他和我一样,也没了爸爸妈妈。
我一个人上下学的时候经常会路过那里,总是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栅栏边看外面,他的长相出挑,又很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很亮眼,我总是会注意到他。
其实除了样貌,我会注意到他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苍白,以至于身上裸露出的青紫都那么明显。
实话实说,每次看见他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样子,我甚至萌生出了庆幸,幸好我的亲人愿意收留我,幸好我不用到那里去,变得跟他一样没人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不止一次和他对视上,原以为这只是我的错觉,直到他开始笑着跟我打招呼。
“你好。”
起初,我并没有回应,大人们常说孤儿院里面有很多奇怪的家伙,我不想和他有太多接触。
但姜南枝并没有放弃。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
“你的家在哪里?”
“你也会感到孤单吗?”
。。。。。。
他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有些问题我能给他答案,有些不行,可无一例外的,我根本没有理会他。
越往后,他的问题越尖锐,甚至拽住了盖在我可怜生活上的遮羞布,如果放任他再说下去,这块布很快就会被他扯下,我就不能继续欺骗自己,要被迫去承认自己其实并不幸福的事实,这样的话,我又会重新变成一个可怜的人。
我开始厌烦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
“请你别再跟我讲话了,我跟你这种人不一样,我有家人。”
我尝试用这种伤人的话拒绝,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那双眼睛好像能洞悉我内心的惶恐。
“但他们不在乎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