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该隐的运气是真的好,恰好出现在了西里尔最孤立无援、最需要情感寄托的时刻,又以一个“弱小、可怜、但很依赖他”的孩童形象出现。而且,该隐自己也很豁得出去,能放下恶魔的骄傲和身段,扮演一个需要被照顾、被教导的孩子,用无尽的乖巧、依赖和偶尔的调皮,一点点侵蚀西里尔的心防。只要接下来不出什么大的差错,不自己作死暴露,或者不被什么外力强行打断……莫萨觉得,他们这段扭曲的“恋情”,恐怕真的会水到渠成。以西里尔那温柔到近乎溺爱的性格,和对该隐这个身份的深厚感情,等到该隐长大,真的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西里尔恐怕……很难拒绝。到时候,是皆大欢喜,还是一场灾难,就不得而知了。莫萨叼着烟斗,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算了,关我屁事。他想,我只是个堕了天的、抽烟喝酒的、没事喜欢踹恶魔两脚的、偶尔帮神父打打架的、悲惨的助祭罢了。他们的爱恨情仇,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黑寡妇莫萨叼着没点燃的烟斗,牵着小土狗,在教堂后面新开垦的田地边慢悠悠地溜达。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余烬,暮色四合,晚风带着凉意和泥土的气息。就在他准备掉头回去时,一个人影从田埂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是个女人。莫萨认识她。或者说,橡木镇没人不认识这位总是穿着一身黑、款式考究、料子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女人。她叫艾琳诺·布莱克(eleanorbck),是个寡妇,据说丈夫生前是个在城里做生意的商人,去世后给她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她是几年前搬来橡木镇的,算是这个偏远小镇上为数不多真正有钱的人家,独居在镇子东头一座带花园的两层小楼里,深居简出,举止神秘。莫萨对她没什么兴趣,也不乐意和任何外人有过多接触。他停下脚步,牵紧了些因为陌生人靠近而有些警惕的小狗,后退了半步,保持距离,然后微微颔首:“你好,布莱克夫人。请问有事吗?”艾琳诺·布莱克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皮肤白皙,五官有种冷艳的美感,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装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看着莫萨,开门见山地问:“就是……你们教堂,是不是要办学校?我听镇上的人说的。”莫萨挑了挑眉。消息传得还挺快。“理论上是可以的。你有兴趣?想学什么?”“草药。”艾琳诺简洁地回答。“草药?”莫萨有些意外。这可不是寻常妇人会感兴趣的东西。他点点头,“西里尔神父对草药学确实颇有研究,你可以找他学。你现在要报名吗?”“我是要报名没错。”艾琳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我能不能晚上再去学?”“晚上?”莫萨微微蹙眉,“白天不方便吗?教堂白天授课,光线好,人也多,学习氛围更好些。”艾琳诺沉默了片刻,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说:“白天……不太方便。”“行吧。”莫萨没再多问,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报告给神父,由他决定。”“多谢。”艾琳诺道了声谢,然后,她伸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小巧的黑色丝绒手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雕花精美的烟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细长的香烟,递向莫萨。那香烟一看就不是本地能买到的便宜货,带着一种清雅的特殊气味。莫萨有钱的时候,偶尔会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一点这种高档货过过瘾,但如果西里尔不给零花钱,他就只能往自己的烟斗里塞点廉价的烟叶子对付了。这算不算私自接受贿赂?莫萨心里嘀咕。他看了看周围,暮色深沉,田埂上空无一人。又看了看艾琳诺手中那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香烟……他犹豫了零点一秒,果断取下嘴里叼着的烟斗,接过了那支香烟,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凑到艾琳诺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点燃的打火机火焰旁,“滋啦”一声,点燃了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着那醇厚柔和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这味道,确实比他的草叶子强太多了。“我会把您的情况如实报告给神父的。”莫萨重复了一遍,语气听起来比刚才真诚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