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秦昭是从门口进来的。沈叙没听见她下楼,她已经站在铁门那边了,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
"甘老师,私人寄存件的放行规则是凭有效身份证件,姓名与取件人栏完全一致。"她说,"那一栏写的是一个字。"
"我认得他。"甘鹤年说。
"您认得不算。"
"那怎么算。"
"要么陈望之本人来。"秦昭走到桌边,"要么走公证。要么这个盒子在这儿放到期,走遗留物品处置流程。"
甘鹤年没有说话。他把那个牛皮纸盒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公分,用一只手压在盒盖上。
"放到期是几年。"他问。
"五年。"
"五年以后呢。"
秦昭停住了。
"五年以后走处置流程。"甘鹤年说,"处置流程是什么,小秦,你比我清楚。登记,编号,入库,然后每十年做一次清理,标准是无关联价值。"
"甘老师。"
"陈望之在这个屋子里坐了两个钟头。"老人抬起眼,"他抽了我四根烟,一句话没说几句。走的时候他把这个放在架子上,跟我说过几天有人来取。"
"他没说是谁。"
"他写了。"
甘鹤年把盒子转过来,让那张标签正对着秦昭。
取件人:沈。
"小秦,"他说,"你跟我说说,姓沈的这个人,是不是就站在这儿。"
秦昭看着那个字。
沈叙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在拿一件比这个盒子大得多的东西互相顶着——秦昭在守一条线,而甘鹤年在拿四十年的资历往这条线上压。
而他自己没有资格说话。因为他连自己是不是那个"沈"都不确定。
"我不同意。"秦昭最后说。
"我知道。"
"但我不拦。"她转过身,走到墙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我现在在楼下抽烟,什么都没看见。"
"你不抽烟。"甘鹤年说。
"我今天抽。"
甘鹤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放行登记簿,翻到空白页,用尺子比着画了一行格子。
"名字。"
"沈叙。"
"身份证号。"
沈叙报了。老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写,写得很慢。
"关系。"
沈叙顿了一下。
"学生。"他说。
甘鹤年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把"学生"两个字写进去了。
"签字。"
沈叙接过笔。他在签自己名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上午在另一张表上没有签,那一栏叫"现场记录:有/无",秦昭替他打的勾。
两天,两张表。一张他没签,一张他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