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数字很小,印在最后一行的末尾。
15:47
沈叙看了三秒钟,没看懂。
"这是什么时间。"
"记录人字段的填写时间。"江雾说,"每一个字段都有。这是系统留痕,改不了。"
沈叙抬起头。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对。"
"我是九点四十上的车。"
"对。"
江雾把那张纸翻过来,指了另一行。
"条目状态从静止变成进行中,是今天二十一点四十一分。"她说,"你上车之后一分钟。"
沈叙的目光在两个时间上来回走。
15:47。21:41。
差六个小时。
"记录人字段是六个小时之前填的。"沈叙说,"在这座留白活起来之前。在我知道有留白这种东西之前。"
"对。"
"那时候我在哪儿?"
他自己回答了。
养老院。
三点四十七分,他坐在一张塑料桌布的桌子边上,对面是八十六岁的周淑兰,录音笔的红灯亮着。她说完"等到死",之后是七秒的静默。
那七秒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问:今天几号了。
沈叙的手指在纸边上捏出了印子。
"我有一个解释。"江雾说。
"你说。"
"档案馆有现实侧人员名录。做记录类工作的人在名录里,你在里面。"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赶在他之前把话说完,"系统对名录里的人有联动机制——当这个人接触到边缘现象的时候,会自动预填关联条目的记录人字段。你今天下午如果碰上了什么,系统可能就在那一刻把你填进去了。"
沈叙看着她。
"你信这个解释吗。"
江雾沉默了两秒。
"我做了三年整理。"她说,"我没见过预填。"
"那你为什么说出来。"
"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不吓人的说法。"江雾说。
沈叙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笑完他把那张纸还了回去。
"收起来。"他说,"折好,放回包底下,今天晚上别再拿出来。"
这是他今晚第五次把一样东西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