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再下去一次。"
裴归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没有睁眼。"不行。"
"纸条的另一半在下面。你自己说过,同一座留白你能压两次门——第二次我还没用。"
"我说的是最多两次。不是欠你两次。"
"何守成闻到了雪。"沈叙说,"那说明被抹掉的人里,有人也下去过。有人在1998年的站台上待过,然后回来了,然后被清掉了。你压过不止一次门,对不对?"
裴归睁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沈叙以为自己终于问中了。
然后那个人说:"你想拿什么换。"
沈叙已经想好了。
"如果这次下去我还是空手回来,"他说,"天亮之前你清这辆车,我不拦。我不说话,我不动,我配合你把活人带出去。"
"你会反悔。"
"我不会。"
"所有人都说不会。"
"我是做记录的。"沈叙说,"我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把答应过的事记错。"
裴归看着他。
雨在外面下。车厢的灯闪了一下,又稳住。
"八十五秒。"他说。
沈叙一怔。"上次是九十。"
"同一座留白,第二次损耗更大。"裴归站起身,从雨衣内侧摸出那枚打火机,"你要是想省,可以只要六十。"
"八十五。"
"那就八十五。"
雪。
这一次是雪先扑到脸上的。
沈叙一脚踩下去,还是那声脆响,还是那种刀一样的冷。但候车厅比上次热闹——里面挤满了人,跺脚的、抽烟的、抱着孩子的,广播里还是那支听不出名字的老曲子。
他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九点十二分。
上次他下来的时候是九点四十。同一个夜晚,但这次更早。
七十秒。
他冲到东墙的留言板前,蹲下来,手在积着灰的水泥地上一寸一寸摸。板子底下、缝隙里、垃圾桶边上——那半个被撕掉的纸角,哪儿都没有。
五十秒。
他放弃了。转身扑到售票窗口旁边那张桌子前。
登记本。
上次他没注意到——那本摊开的、边角卷起的册子,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五个字:未取留言登记。
他翻。手指在冻僵的边缘上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