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的过程其实并不用开刀子,只是抽出骨髓,体外培养造血干细胞。
而最难的一步,就是移植。
林九月作为供体,是提前做了她的那一部分,出手术室之后虚了好几天,许凌好心地批了一个周假,还有人定时送饭,过的还算滋润。
舒夏连做了三次化疗,她和其他的患者不太一样,她出生在一个没有人权的家庭,连上学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爱美了。
她对于头发被剃光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有的时候会对着窗外发发呆,等警队下班,一群人闹哄哄地带着各种小零食来看她,她又会扬起灿烂的笑容。
“小夏,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害怕吗?”李遥在窗台抽烟,许凌坐在隔壁床沿给舒夏开核桃,瞥了他一眼,没过去阻拦。
几天过去,这个病房里唯二的病人就只剩下舒夏一人。
白天没人来,护工也只是做好该做的本职工作,不会过多关心,舒夏就整天对着空荡荡的病房,白的压抑的天花板,程序性地抽血化验,输液,化疗,吃一把一把的药。
目之所及,只有窗外的一方小小的空间是有色彩的,有一棵树,窗檐的半边青苔,时明时暗的天。
她说:“不怕。”
“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姐姐,他们都爱我,关心我,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推开推拉门,李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会好的。”李遥轻轻笑了一下,是完全不同于在警局办案的那种,非常柔和的样子,“小舒夏这么听话,是个好孩子,阎王爷爷可舍不得收你。”
许凌看着他发呆了好一会,最后偏开目光继续和手里的核桃较劲。
“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舒夏见李遥进来,换上了一副认真而严肃的表情。
“我听着,你说。”李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认真对待她的每一句话,就是对一个孩子最好的尊重。
“哥哥,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当时我告诉你们,我偷了隔壁叔叔家的橘子,爸爸妈妈赔了钱,才要把我卖给别人。”她垂下眼睫,看不清情绪,“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从来都没有要偷橘子,是那个叔叔非要我去他家里,非要塞橘子给我,我不愿意,他才去找我爸爸妈妈告状,说我偷了橘子。”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事,可是爸爸妈妈不信我,他们……”
她抬起眼睫,没有泪水,李遥温柔地注视着她。
只有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此去到底能不能平安归来,她不知道进入手术室后到底是踏入鬼门关还是重返她从未见过的人世间。
在这生死未卜的最后一刻,舒夏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坦然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可能性,却独独想把这件她一直惦记着的事讲出来。
不论别人信与否,她讲出来过了。
她说,不是我偷的,我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没有眼泪,没有难过,在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已经一身轻松了。
“我信你。”
舒夏愕然,大大的眼睛闪着光,泪眼朦胧,瞳孔轻微地颤抖。
李遥的语气依旧平淡,一如往常说过的所有话。
“没有原因,因为你说不是你,所以我信你。”
“舒夏绝对不会偷别人的东西。”
舒夏全然不顾自己的骨缝还在隐隐作痛,她起身抱住了李遥,埋在他肩膀上哭,泪水汹涌,还好李遥穿的是深色衣服,看不出来泪痕。
舒夏知道这个哥哥会读心术,可以看着别人的眼睛,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可是他没有。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只是因为你说不是你,所以我就信你。
没有条件,没有理由,不计得失。
只是信任这个人。
许凌放弃了砸开核桃,右手双指一捏,核桃应声崩开。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有些心痛。许凌看着李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双手僵直不知道往哪里放,就任由舒夏靠着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