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抱着那颗篮球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街灯从暖黄变成了偏白。她低头看着篮球,球皮上的纹理在变换的光线下深浅交替,手覆在光滑区域上,三个字的笔画顺序还留在指尖触感里。第一笔横,第二笔竖,第三笔转弯。她没再重复摸一遍,把篮球放在沙发靠垫旁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那棵银杏树底下路灯亮着,那块松动的砖已经恢复原状了,边缘和周围的砖一样平,看不出被撬动过的痕迹。
铁盒被埋回原处,盖子合着。铁盒里的东西被拿走了,但盒子本身还在那里。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她走回去拿起来,沈清野的消息还停在最后那条上,她没回,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是沈清桐发的:“铁盒里原本的东西,是蓝笔帽。初一那个。”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初一她转学来之后第三周,在走廊上捡到过一枚蓝色笔帽,笔帽边缘有一圈细小的齿痕,像是咬过之后留下的。她不知道是谁掉的,把它放在教室窗台上,第二天就不见了。她当时以为是被保洁扫走了。
她打了一行字:“你拿走的?”
沈清桐隔了十几秒才回:“不是我。我不用跑那么远挖土。”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沙发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篮球,手指离开手机之后落在沙发扶手边缘的布面上,布料被搓了一下又松开。她在想那枚蓝色笔帽现在在谁手里,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挖土的人在那个铁盒周围站了多久才把它取出来。
她在窗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玄关。鞋盒还在矮柜上,盒盖掀开着,纸板的内侧露出来。她弯腰看了一眼盒底,盒底压着一层薄纸板,揭起来之后底下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轻,像是随便写上去的,写完自己又忘了。字是倒着写的,她蹲下来偏过头去看,辨认出来是一行日期,后面跟着两个字:“放这了。”
日期是三年前秋天的某一天。她认出来那天是沈清桐买下星耀股份的日子。她没有立刻站起来,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把盒底的薄纸板重新铺平,动作很轻,让那行铅笔字严丝合缝地盖回去。重新铺平之后她用指腹压了一下纸板边缘确认没有翘起,然后直起身来站了一会儿。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走到她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过去了。停的那一下约两秒,足够一个人确认门牌号,也足够一个人决定不敲门。林知意站在门内没有动,听着脚步声走远之后消失了。她伸手把防盗门打开一条缝,走廊里空着,没有人。但门把手上挂着一件东西——是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那种,袋口打了个活结。她把塑料袋摘下来解开,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样东西。一枚蓝色的笔帽。
她捏着那枚笔帽,边缘确实有一圈细小的齿痕,塑料表面的颜色在光的折射下不像三年前那么深了,像被什么擦过很多次。她把笔帽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内壁有一圈很小的字迹,是用指甲刻的,只够刻三个字母:“LZY”。她看着那三个字母看了一会儿,把笔帽握在掌心里,握住之后感觉到内侧那圈字迹的凸起压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道很浅的环。
闪回——初一,走廊转角,地面上躺着一枚蓝色笔帽,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看到笔帽内侧有字迹,但当时太浅了看不清。她把笔帽放在窗台上,第二天再去的时候窗台上是空的。后来她用同一支笔写过作业,写过很多次,笔帽掉了又套上,套上又掉。她从来没想过那枚笔帽可能一直等在某个人手里。
她握着笔帽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枚笔帽放在茶几上,和篮球并排放着。笔帽很小,放在篮球旁边只占一个极窄的边角位置,像一件被刻意缩小到极限的东西。但她总觉得这两样东西在视觉上的重量是相等的——一个压住了十一年,一个压住了三年。两样东西并排放着,茶几上的缝隙被它们各占了一段,中间隔出大约一个笔帽的距离,没有被填满。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沈清桐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上方悬着,底下多了一条新的:“笔帽不是我放的。但我知道是谁放的。”
林知意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是谁。”
沈清桐回:“你弟。”
林知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看了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林越知道她公寓的门牌号,但他从来没在白天敲过她的门。他会在她拍戏收工回来的晚上发一条消息问她“到家了没”,然后就不再发了。
他每次发这条消息的时间都在她进电梯之前三到五分钟。她从没想过他可能不是只发了消息。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往下看,楼下路灯底下没有人,银杏树旁边的长椅上也没有人。铁盒埋土的那块砖缝里夹着一粒很小的东西,反光。她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个位置下午沈清野拍照片的时候还没有。
她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铁盒你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