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口那盏路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他没停下来看,继续往前走,走完第二根电线杆的时候路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得更短,然后彻底灭了。
他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那盏灭掉的路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边缘有一小片蛛网被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步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但快得不多,只是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改成了脚掌先着地。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没震过。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手机壳边缘,塑料壳的边角有一条细长的裂纹,是上周不小心磕出来的,裂纹摸上去像一道浅沟,手指沿着它滑动的时候能感觉到裂缝两侧的塑料高度不一致。他没把手机掏出来,手指在裂纹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把手抽出来继续走。
小区外面那条街两边的店面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他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拎着一袋东西,侧身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袋子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外侧,装的是几盒酸奶,透过塑料袋能看见盒身上冷藏后凝出的水珠。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是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人,帽衫的帽子没戴,头发剪得很短,后颈露出来一截,没戴围巾。他收回视线继续走,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停下来等。
路灯底下有一个公交站牌,站牌灯箱里的广告海报换了一张新广告,画面上是一座古城的夜景,青石板路面被雨打湿之后反射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大约十秒——画面里古城的巷子布局跟他姐拍宣传片时去过的那座古城有些像,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地方。他的视线在海报右下角的logo上停了一下,是一家文旅公司的标志,然后他听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声。他等绿灯亮起来走了几步之后才把手机掏出来看。是沈清桐,发了一句话:“你走到哪了。”
他没有立刻回,走到下一个路灯底下才打了三个字:“便利店。”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个定位,定位上那个小圆点停在小区门口往南走五百米左右的位置。沈清桐的回信隔了约一分钟:“你往回走一百米,我车停在便利店对面。”
林越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对面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车窗降下来一半,车里的顶灯亮着,能看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灰色的针织袖口,手腕上那道浅白疤在车内灯光下折出一道细长的影。
他过马路走过去,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沈清桐把顶灯关了,只留了仪表盘的光,光线暗下来之后他的脸在她那边的视角里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坐进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预料到应该快一些。
“你跟着我走的。”他说。
“我从你姐楼下那条街跟上来的,跟了三个路口。”沈清桐说,“你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一点,走快了会往左边偏。所以我隔了两个车位跟着,不容易被看出来。”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又看了一眼她的车停的位置。“你跟我三个路口。”
“我想看看你去铁盒那边挖完之后,会不会绕路。”
“绕了。”
“绕去哪里。”
“便利店。”
沈清桐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搭在档杆上。“买什么。”
“没买。从门口走过去了。”
“那你停下来了。”
“门口出来一个人,袋子碰了我一下。”林越说,“我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那个人的后颈有一块很小的疤,跟你那道疤的位置差不多。”
闪回——三年前机房,他第一次给她做系统加固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等他,手肘搁在桌面上,袖口滑下来一截,小臂内侧那道疤露出来。他视线落在上面大约一秒,又移开了。她当时没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哪里,但他记住了那道疤的长度和位置。
沈清桐的左手从档杆上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内侧那道疤。“你记住了位置。”
“记住了。”
“记了多久。”
“从看见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