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桐坐在书房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翻到初中毕业照那一页。她的手指按在相册边缘,指甲盖沿着照片的边框滑了一下,滑到右上角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缺了一小截——大约一厘米宽、两厘米长的三角形缺口,像是被剪刀裁掉的。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那个缺口。缺口的位置恰好对应照片边缘那片深色布料的下摆——她自己的校服外套,那天去学校接弟弟的时候站在队伍外面。但缺口切掉的不只是那片布料,还有布料旁边更远处一小截模糊的深蓝——那是林越卫衣的袖口。
她当年剪掉照片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林越也在边缘。她剪的是自己的衣角,只是想让她自己的部分不留在正片里,剪完之后才发现旁边多剪了一块其他东西。那张剪下来的小三角纸片被她夹在相册的最后一页里,压了好几年。
她伸手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那枚小三角纸片还在,被透明胶带贴在内侧封底上,边角的胶带已经发黄了,边缘翘起来一线。
她把透明胶带揭下来,把纸片拿在掌心里,对着灯光看。剪下来的形状很不规整,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剪刀停顿痕迹,像是剪到一半犹豫过。
纸片上能看到自己校服外套的深色布料和旁边一小段卫衣的袖口边沿——两截布料在纸片上隔着大约一毫米的距离,靠得很近,几乎要碰在一起。
她把纸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的。但她在把纸片放回透明胶带原来位置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纸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字,字迹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写完之后又擦过一遍。她凑近了分辨,辨认出来是一个字:“等。”
她不知道这个字是自己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也不记得为什么要写。她坐在原地想了很久,手指捏着纸片的边缘,指腹在“等”字的笔划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想通过触感确认什么。然后她把纸片重新粘回相册内页,粘完之后用手掌按平了透明胶带翘起来的边缘。胶带已经老化了,按下去之后有些地方贴不牢,她又压了两下才松开。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她坐在门后面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膝盖弯起来让相册搁在腿上。
窗外没有风,窗帘垂着没有动。她翻到相册另一页,那一页夹着一张拍立得,画面拍的是操场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根——水泥缝里长出来一节树根,旁边地面上有一个人蹲着留下的影子轮廓。
这张照片是她站在操场对面拍的,当时相机挂在手腕上,她没想好要拍什么,举起相机的时候那个蹲着的人影已经不在原地了。但她按了快门。
照片里没有拍到任何人,只有树根和地面上残留的影子轮廓,以及影子旁边落着一枚很小的白色东西——她放大来看,是一粒白色纽扣。
闪回——毕业照拍摄当天,操场对面,她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卫衣的男生蹲在树根旁边。他蹲了大概半分钟就站起来了,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像是在确认手心里有什么东西。
她没看清那是什么。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走之前她举起相机对准那个方向按了一下快门,画面里已经没有那个男生了。
她看着那张拍立得,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空白的,但她记得这张照片拍完之后她没有洗出来第二次。只有这一张原片一直夹在相册里,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她犹豫了一下,把拍立得从相册里取出来,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然后把原片夹回相册里,合上了相册。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边上,把相册放在抽屉最上层。
拉上抽屉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刚拍的那张拍立得照片还停在画面里,树根旁边那枚白色纽扣的轮廓在放大之后能看出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和她在林越口袋里看到的那粒纽扣的划痕方向一致。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
她坐回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停在第一行开头的位置闪烁了一会儿。她没有打字,看着光标跳了几秒,然后把文档关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你相册里那张拍立得,是不是拍过树根旁边的白色纽扣。”她看着那行字,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没有备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回。但她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
她三个月前帮林越那台备用手机做过一次系统清理,清理完之后备份通讯录的时候她看到过这个号码——只是当时没有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