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麦子也开始收了,青桐除了抽空去庄子上看,还要跟武先生商量了怎样和知州说建桥的事。
最后由武先生找来徐进,由他向知州禀报云州城里有商户愿意捐钱建桥,只是需州衙里出三个人,两人负责每天在建桥处巡视,一人监督,且这个人只能是徐先生,这三人在建桥期间不能到州衙当差,当月薪俸就由商户给,建桥所需的石料,人工也由商户自己定,若桥建成后,州衙派人检视不合格,由商户自行拆除,绝不贻害百姓。
可惜徐进从州衙回来后,却告知武先生知州白大人想另派他人监督造桥,还想叫捐钱商户把钱直接给了州衙,等桥建好了,在桥边给捐钱商户立个石碑。武先生笑道:“若是这样,那就不建了。因为捐钱商户说了,她要建桥,必得找个可靠的人看着,每块石头她都要细细挑选,她可以把桥的图样,建桥的工程安排都交给州衙检视,可每一文钱都要画得物有所值,而不是叫人趁机中饱私囊。”
徐进也笑了:“武先生真是神人,我听知州的意思是想叫他家大公子接手这件事,所以怎么也不肯松口,必定要商户把钱交的州衙才肯建桥。”
武先生笑道:“他的黄粱美梦倒是好,可是这个商户已预料到了,明天叫周乡绅跟你去,我不信知州还会这样说。”
徐进诧异道:“我倒想见见这个商户了。”
武先生但笑不语。
周乡绅是如今都指挥使的族叔,在云州这里颇有威望,平时跟武先生也相识,听说有人愿意出钱建桥,自是十分高兴,听徐进说了知州想法,又听武先生说特意请自己去州衙,立即明白了,赶忙换了衣裳,跟着两人到了州衙。
白知州听说周乡绅来访,忙派人出来迎接,及至见了武先生和徐进,顿时明白了周乡绅来意,脸上笑容也冷淡了些,却还是殷勤问周乡绅何事前来。
周乡绅称颂了一番白知州政绩,又道:“周都指挥使不日就要回乡祭祖,若能从这座桥上走过,经北门入城,不必再绕行东城门,想必会感叹大人治理有方,竟能教化百姓,使百姓自愿出钱建桥,这不是比什么万民伞更好的明证吗?云州百姓也会感念大人恩泽,我跟武先生薄有交情,跟徐先生也见过几面,他们两位还怕贸然跟大人提了不妥,就找到我当个说客,我也想着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白大人怎会不成全呢?这里有图,所需的石料,人工,工期等等,大人可查验一下,若哪里不合适,叫她改了就是,务必要造个结实耐用的桥。”
说着把建桥草图献给白知州,不得不说,这图上各项名称,用量,用时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用心考察过了才做的,白知州心里不情愿却还是碍于周乡绅的脸面,又问明了都指挥使在七月下旬回乡祭祖,按这图上计划至多一个月,若现在开始采石,最迟六月底会建好,正好都指挥使能看到新桥,这才勉强答应了。
只是白知州定要另换了人监督建桥,周乡绅见白知州贼心不死,故作后悔状:“哎呀,白知州,我已把这件事在信里给指挥使说了,还特意写了周先生监督,要不我再写封信告诉他换了别人。”
白知州看着几人神情,知道定然是事先说好了的,知道无力回天,明知这事若做好了对自己官声只会锦上添花,就笑道:“周老先生,不必了,徐先生就很好,至于再派两人巡视……”
周进忙道:“回禀知州,王平曹江就行,他俩都是勤谨踏实的人,定不负知州苦心,若不能完成差事,我们三人情愿受罚。”
白知州命人叫来曹江王平,两人早知道了,都说愿意。
一行人跟着武先生回到武家,见采石工匠杨成早等着了,几人看了草图,都说一看就是行家画的,今天就可以到青阳山西边采石,其余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好趁着收了麦子种了秋粮这个空儿挣些钱贴补家用。
几人到了采石场,见一块块巨石被从石壁上采下,由众人拖拽到放在地上铺好的木棍上,再拖到不远处空旷地方,由石匠把石头用工具做成合适的样子,工匠们都赤膊轮着铁锤,拿凿子铁钎子细细凿刻了,石屑石末四下乱飞,险些迸到几人身上。
武先生当即给了定钱,约定好每天采石数量,又问杨成能不能再找些会砌石头,自己已找了几个,只是想叫早些完工,需要至少三十个,工钱一天一结,只是活儿要干好,若干得不行,就当场辞退了。
杨成想了会儿说自己能找来十几个,不如先干着,若别的地方石匠得了消息也会来的。武先生问每人每天工钱多少,杨成说平日零散活计是五十文,因这回能干上一个月左右,每天四十五文也使得。武先生说就按每天五十文,早饭午饭另给三十文,匠人自己在家吃了饭再去。杨成喜出望外,连忙说好,按这个工钱,五十个人也会招来。
武先生说两天后开始建桥,每天都会卯时四刻点名,午时半个时辰吃饭歇息,酉时四刻下工,身体不适的需事先说明了还要签字画押,有州衙的人每天巡视监督,工钱当天结清,众人听了无不说好。一时安排妥当了,武先生带人离开采石场,众石匠纷纷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大方的主顾,也有人不信,说到时候不拖欠工钱就好了,别看现在说得好听,黑心奸商多得是,有人点头附和。
安王府书房,安王把一封信递给子鱼先生:“这是子元写的,如今京中已派人去东郡提审沈宴了,你这回去东郡,办的事情可是超出了我的预料,我还想等证据收集齐了,再找个机会动手,你倒好,一下子把他扳倒了,只是我不明白,怎么当地商户不早不晚,偏偏在你去的时候联名告他,莫非这也是你从中出的力?还有那个领头的何家,你认识他们?”
“子鱼不认识,不过是沈宴太过贪得无厌,非要把东郡所有的布匹生意一家独占,叫别人都没了活路,这些人才不得不垂死挣扎而已。”
安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先生这样固然替本王解决了一个隐患,可下一步谁接替东郡郡守倒是个棘手的问题。若贸然推子元上去,不免叫人生疑,再顺藤摸瓜,反而会叫他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