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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第1页）

八十七是谁

云州知州收到朝堂上三皇子遇刺案相关消息时，正在看手中的案卷，苏家前几天已报官说苏大公子的遗物中两幅字画被盗，府衙也派人去看了，还问询了一干人等，除了得知李氏院里两个丫头有嫌疑偷了《花朝帖》，那幅已送回大公子院里的《秋山图》还未查明是谁偷的，这边朝堂上就出了仿冒的丢失字画，真是奇怪。

若说苏家丢的就是仿冒的字画，那真的去了哪里，苏家这样做不怕被人忌惮？若说丢的是真迹，那是谁调换了？不过依知州对苏家的了解，如今苏家除了西院大爷苏琪这个县尉在苏家这一辈里稍有些出息，其他几个子弟再无长房大公子苏瑾那样的才华了，尤其是苏琅这个长房的嫡次子，为人老实，心肠太软，又好面子，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明明不愿意还接受了自己庶子送他的歌女柳眉。苏瑞那个庶子，平日更是呆在家中，守着老婆孩子，偶尔去府里的铺子和庄子上转转，从没听说他有什么可疑的举动，这伯府，是彻底败落，后继无人了，因此，丢的字画应是真的，是有人偷了去借此大做文章倒是不假。心里这样想，可案子没弄明白，就还得去伯府问询。

翠月怎么也没想到府衙竟会派人三番五次来伯府审问搜查，自己明明很小心偷了字，私下给了西院大爷苏琪，怎么还会来搜查什么大公子的真迹，难道自己偷的是假的吗？不会，是真的，自己明明看着夫人把画放在案上带着春草出门了，梁妈妈也去苏玥那里了，翠烟翠云跟三夫人去李氏的成衣铺子里了，翠雨去大灶上找雁儿了，自己就是趁着这个绝佳时机偷了画，又假装去找翠雨，前两回府衙来人自己一口咬定没进上房，也没见画，翠雨也说没进上房，府里人如今看翠雨和自己都是看贼一样，翠雨这几天也不跟自己说话了，今天府衙又来审问，自己还是狠狠心把罪名推到翠雨身上算了，二太太说了就是分宗也得自己在这里时时刻刻监视了李氏和三爷的举动，有异常就得立即报给她，所以自己绝计是不能走了，既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自己就只有对不住翠雨了，反正二太太也叫东院的袁嫂子给自己做证了。

虽然心里想了十来遍怎样说，见到这回来的人，翠月还是有些怕了，这就是知州心腹郭师爷，一惯以心思缜密，善猜人意，话里藏锋著称，且长着一张天然带笑却狠意尽露的脸，那双眼睛似是会看穿人心，就是老辣的贼人见了也要胆寒，不要说翠月这些心机。因此翠月看了来人一眼就低下头去。郭师爷笑眯眯道：“你是三夫人院里丫头，平日都做些什么？丢字那天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翠月一一回了，郭师爷传讯证人袁嫂子，一个三十多岁的蓝色衣裙仆妇从花厅门外进来，低眉顺眼，进门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郭师爷问她那天翠月在哪里和她见的，说了什么。袁嫂子照着翠月事先交代的回了。郭师爷又问袁嫂子那天从早到晚都干了些什么，袁嫂子想了想说了。花厅外边伯府下人中冲出来一个小厮，指着袁嫂子道：“你那时根本没去找翠月，你去找乔三了。”话音未落，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仆窜出来，照着小厮面门就是一拳头：“你这混蛋，叫你不要去缠着她，你怎么狗改不了吃屎？”

一个年轻仆人站出来，一手拉住乔三，一手拉住那个小厮，都退下了。郭师爷道：“每人的话都是要记下做为证据的，说假话是要问罪的。”一双鹰隼样的眼睛盯了袁嫂子，袁嫂子低头不语，眼圈渐渐红了。

青桐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看着翠月，目光深处似乎有些悲悯。袁嫂子趁人不妨，猛低了头要冲出人群，被几个仆人按住了，又把也要溜走的乔三抓住。二夫人刘氏道：“三夫人去平县，我替她管了几天府里事务，有人说袁嫂子跟乔三，我还不信，今儿，当着众人的面，袁嫂子说说是怎么回事吧。”袁嫂子脸涨成猪肝色，低了头，一言不发。乔三也跪地不语，众人小声议论，青桐叫众人住了口，听郭师爷继续审讯。

翠月却不等审讯，一口咬定了是翠雨陷害自己，自己明明没有偷画，不过是上回把夫人画的花样子不小心丢到泥地里了，夫人就不再相信自己了。门外下人听了，有人看着翠月的目光就有了些同情。翠月又道：“自那以后，我不敢再随意往三夫人屋里去，总怕再惹恼了夫人，又怎敢去偷字呢，就是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呀。”说着以头叩地，满面泪痕，叫人十分不忍。

一个小丫头站出来：“翠雨是回了云溪院不错，可她刚进院子就被我叫走了，又怎能去上房偷字呢？”

“小雀，怎么是你，你不是病了在屋里歇着么，怎么会叫翠雨？”翠月十分奇怪。

“我是病了，给三夫人告了假，可那天下晌，我好些了，想找翠雨说话，见你们院子静悄悄地，怕是夫人在休息，就到院子近处，悄悄拉了她去我屋子里了，文妈妈正在院外小路上扫地，也看见了。”小雀说得干脆利落，根本不像隐瞒的样子。

文妈妈也说那天自己在扫地，确实看见小雀把刚进云溪院的翠雨给悄悄拉走了。

翠月猛然抬头，定定看着青桐：“三夫人，那一幅真字被你藏起来了，你临摹了一幅假的，故意叫我偷走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不仅何大舅爷心里乱了，郭师爷脸上神情也变得耐人寻味了。

“没错，我临摹了大公子的字画，可我的画技怎能跟大公子相提并论，春草，你把我临摹的字画和我画的花样子都拿来，叫郭师爷看看。”青桐看着翠月，眼神依然平静，可翠月感到一阵寒意笼罩了全身，三夫人承认了，翠月这时才明白自己选了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错路，三夫人起初看自己的眼神中有哀伤，那是她还想给自己一条活路，可如今她目光平静，就说明她是彻底放弃自己了，这种无声的沉默比苏琪和唐氏那种阴狠的目光更叫人害怕，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慢慢涌入四肢百骸。

郭师爷翻着青桐临摹的字画和花样子，又看看青桐平静的脸，问道：“敢问三夫人那里人士？书画师从何人？”

青桐知道郭师爷这是明知故问，云州城差不多都知道伯府长房三夫人是个乡间贫女，仍是平静答道：“民妇来自荣南乡间卧牛岭下一处小村，书画说不上，我父亲是个读书人，我跟着认了几个字，花样子也是邻里大娘婶子们教的。”

郭师爷突然哈哈笑道：“夫人的花样子画得不错，临摹的字画嘛，郭某认为自然也是好的。至于府上丢的字画是真是假，郭某倒是不知。”

说着把字画拿给带的人看，这回府衙来的人里，有两个是云州画师，搭眼一瞅，就笑了，这三夫人的花样子画得确实不错，不过这临摹的画嘛，往好处说也就是能看罢了，要说哪里出色，也实在说不出。

伯府下人们虽识字的没几个，懂画的更是没有，可也能瞧出这字画还没街上字画店里挂的好，不过对一个从乡间来的女子说，已经是很难得了。郭师爷看青桐眼中略有些羞怒交加，跟自己寻常见的那些乡下妇人被人笑话一个神色，心里也明了了，面向翠月说道：“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说的，是谁叫你偷画的？”

翠月看着青桐，眼中一片死灰，仍喃喃道：“是三夫人，是她故意画的假画。”苏瑞眼中淬了冰：“你见过这般处心积虑要害了自家，让自己也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么？是谁指使你诬陷三夫人的？”

翠雨也道：“那花样子是她故意撒开手掉在泥地里的，为的不叫三夫人知道她把花样子偷给别人了。她偷花样子不是头一回了，三夫人去东平时，二十张花样子说不见就不见了，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掉到火盆里了，可南街西头吴家成衣铺子里卖的女子衣裙和帕子香包明明绣着那些烧掉的花样子。”

“你，你，你血口喷人。咱俩住一个屋，你平素说三夫人偏心翠云翠烟，如今又攀诬我，明明是你偷的。枉我对你如对亲妹妹一样。”翠月满眼委屈。

花厅外下人们又是一阵议论，也有几个不想再看这些热闹，悄悄走了。

突然有人快步跑进花厅，对青桐大声喊道：“三夫人，不好了，梅姨娘上吊了。”

“什么？”青桐立即起身，对刘氏使个眼色，又对郭师爷和何大舅爷，苏琅苏瑞说道要先到后院看看。刘氏带着素云随着青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