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大胆
饭后,何大舅爷把苏琅叫到书房,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出来。
青桐想把安儿带回云溪院,安儿说还要温习南山先生留下的功课,青桐知道这是不愿去,就叫春草找梁妈妈开了墨竹居的门,又把火盆拿过去,叫安儿温书。
安儿似乎对这个院子并不陌生,进了上房,坐在案前,把书放好,认认真真看起来。
青桐叮嘱李松几句,带着春草走了。
何大舅爷到墨竹居上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幼年苏瑾伏案读书的样子,除了个头矮些,人瘦弱些,连坐的姿势,脸上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往事历历浮现眼前,年迈之人不禁老泪纵横,又瞥见案上那个盒子,想起里边那块青黑色石头,更是哽咽不已,如今这石头的主人没找到,瑾儿已不在了。
“舅公。”安儿起身恭恭敬敬给何大舅爷行礼,老人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苏琅不知道大舅父心里所想,让老人随自己回书房歇息。老人却往旁边的芙蓉院去了。
苏玥从两院间的小门回来,在自己屋里摩挲着母亲给幼年自己做的衣物,内心伤感不已。不妨见紫芝给自己使眼色,回头一看,何大舅爷进来了,隔了十几年,何大舅爷头发白了很多,高大的身躯也有些佝偻了,步子也蹒跚了,苏玥鬓边也有几丝白发,眼角几根细纹,眼里没了少女的神采。几乎同时“大舅舅”“玥儿”从两人嘴里喊出,苏玥扑通跪在地上,头深深垂下,两肩随着哭泣轻轻抖动。
何大舅爷扶起苏玥,看着昔日如花少女成了今朝憔悴寡妇,多少往日的愤恨都化为乌有,看了半天,才道:“你大表兄去年丧妻,留下一对儿女,你外祖母也想你在跟前,你可有打算。”
“大舅舅,苏玥以前行差踏错,外祖母和舅舅您不嫌弃,我感激不尽,只是我自惭形秽,配不上表哥,请大舅舅原谅。”苏玥不再闪躲,迎着何大舅爷的目光,不是少女时的执拗,是历经磨难后的清明。
“也好,你好好想想,你大表哥对你一如当年。我和你外祖母,大舅母等你明年去给外祖母祝寿,你二舅舅已经给你三嫂说过了,他们一家三口加上你都去,你外祖母早盼着见你们呢。”
“大舅舅,恕玥儿不孝,明年外祖母寿辰不能去,我每日给外祖母多抄些经文,等外祖母寿诞日,到青阳寺供奉到佛前,给外祖母和所有何家长辈祈福。我这几日给外祖母做件衣裳,大舅舅把尺寸告诉我,等大舅舅回去给外祖母带回去。”苏玥满目诚恳,一双不再清澈的眸子叫人心疼。
何大舅爷摸摸苏玥发顶,说了声好,起身走了。苏琅本还担心苏玥言语冒犯了大舅舅,见妹妹对大舅舅十分尊敬,大舅舅苏玥仍是十分疼爱,就放心了,想着等大舅舅走了,请二嫂劝劝妹妹,大表哥是个多好的人,两个孩子也是跟安儿平儿一样听话,她嫁过去,肯定会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到了云溪院门口,却听梁妈妈说青桐出去了,何大舅爷脸色又黑了,等青桐带着春草拎着两大包药材回来,才知道是去武家铺子里拿药了,青桐要亲自炮制药丸给安儿吃。她顾不上招待何大舅爷,先把各种药又细看一边,交代春草生好炉子,去大灶上取些水,又叫翠烟拿出一个白色陶瓷小罐子,洗干净了,晾好,等一会儿装药丸。
青桐并没陪着何大舅爷吃晚饭,她匆匆喝了一碗粥,又接着熬药,直到苏琅来说大舅父叫她去书房,她才把药熬成粘稠状,交代春草翠烟务必等药凉一些,洗净了手再把药团好,彻底放凉再装。
进了苏琅书房,何大舅爷对苏琅道:“你们都出去。在院门外守着,谁都不叫进。”
等关上了门,何大舅爷一声轻喝:“跪下!”
青桐立即跪下,腰挺得直直的,神色平静看着何大舅爷。
“你可知道你这样会给伯府招来多大的祸患!”
“知道。所以我才会请二舅舅和您商量来伯府帮忙分宗。”
“你可知你做的事太过冒险,稍有不甚,就会让伯府被宫里盯上,真若抄家了,你怎么办,安儿怎么办,难道你对琅儿和安儿都是假的吗?”
“青桐没有办法,不能求助京城陆家,也没有其它助力,唯有依靠舅舅们。若不和西院分宗,长房迟早要被拖进深渊。青桐不是心疼西院这几年从长房这里搜刮多少,是觉得长房可能是跟皇室有关联,尤其是三皇子,所以在接到密信次日就给舅舅们送去消息,请舅舅们借着追查大太太遗物的名义来伯府,主持分宗。”
“那要是西院不提分宗呢?”
“会的,青桐以为他们这几日就会说的,会以两房人口众多,老伯爷早年有遗愿的理由提出来的。”
“为什么?”
“如我所料不错,这时朝堂上会为了大公子的书画真假争辩。”
“你说什么?”
“苏琪的人或者说皇室的人把大公子的书画《秋山图》《花朝帖》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