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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太太（第1页）

六十一白太太

到了铺子外边，苏琅已等候多时了，青桐略略给他说了几句，见刚才那个接待自己的伙计抱着盒子跟在车旁，冲他点点头，带着春草上了车，一行人往白家而去。

不多时来到北街一处宅子，黑油大门上挂着不大一个匾额，写着“白宅”，周边都是这样不算太大的宅院，看着也是一般家境的样子，可想而知玥儿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等春草报上云州伯府苏琅夫人名号，白家看大门的正是马山，他不认识青桐，也没见过苏琅，仔细瞅了半天才相信真是苏家来人了，脸上有了笑意，赶紧去内院报信了。不多时一位三十多岁男子出来了，问是谁来访，待看到青桐水眸，一双浑浊眼睛猛然露出惊喜，片刻又故作镇定，说自己是白家二爷，问青桐是谁，来做什么。

青桐认出正是街上那个企图调戏自己的男子，装作没看到来人，给春草使个眼色，春草上前把青桐护住：“这是云州永安伯府长房三公子的夫人，是白家三夫人的娘家嫂子，是专程来看望玥姑奶奶的。”

白家二爷见春草娇俏可爱，大约十七八岁，更是心痒难耐，这对主仆，真是不错，都是好颜色，比自己那个丑婆娘强多了。

苏琅也下了马车，跟在青桐身后，伙计抱着盒子，站在苏琅旁边。

那人凑近了青桐几步，闻到一缕淡淡花香钻入鼻孔，见青桐眼眸清亮，面色微粉，心头更是百爪挠心，忙再次说了自己是白家二爷，请青桐主仆进屋，青桐不着痕迹扯着春草往旁边挪了挪，快步进了屋子。

白太太宁氏在正房椅子上端坐着，衣服是七成新的，样式已过时了，做工也不算精致，头上插着一支玳瑁簪子，耳朵上是一对儿水滴样式绿玉坠子，成色看着也不算好。屋里桌椅也是一色半新不旧，棉帘子也褪了色，可想而知，这白家早已落魄了。

白太太似乎对青桐和苏琅的到访早有预料，神色阴晴莫辨，只淡淡道：“三公子三夫人突然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白太太左手边站着一位三十七八岁穿油绿缎面褙子的妇人，容长脸，眉眼看着还算平和，只是神色冷淡了些。右手边

一位穿紫色缎面褙子的年纪相仿的妇人，眉眼凌厉，擦着厚厚白粉，两颊抹着些胭脂，头上金的银的花呀朵呀横七竖八插戴了不少。

青桐上前一步，浅浅施礼：“白太太安好，听夫君说多年未见妹妹，因此特意前来拜访。”又叫春草奉上礼物。

白太太见青桐举止有度，说话不卑不亢，又看她衣饰简单大方，容貌清雅，遂故意腔调和缓了些：“原来是三夫人，夫人是何时嫁入了伯府？母家又是哪里？”又瞥一眼礼物，唇角几不可见歪了歪。

“我母家是中原荣南县，是上个月成的婚，想着趁这次出游，正好来看看妹妹。”青桐朗声答道。

“儿媳还没听过荣南这个地方呢，云州离那里很远吧？这做媒的可真是好眼光。”满头金银的白家二夫人开了口，语气里尽是鄙夷。

“是苏姑太太做的媒。”青桐不屑与之争辩，如何见了苏玥把人带走才是正事，这些口舌之争都是蠢人才爱一较高下的。

“原来是三公子跟三夫人新婚燕尔，真是可喜可贺，只是伯府怎么不早些来信告诉，我好叫人去迎了，别叫那些不知道的说我们白家不知礼。”白太太脸上似笑不笑，语中颇有嘲讽之意。

“听闻白家一向重礼守义，今天见了白太太和几位夫人，才知果然名不虚传。请白太太叫玥妹妹出来，我们姑嫂也好叙上一叙。”青桐双眼含笑，看着白太太宁氏。

宁氏眼中瞬间冰冻：“三夫人，不是不叫你们见面，前些日子三媳妇那里养的女孩儿走了，她心里正难过，我为了排解她伤心，特地从族里找了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叫她过继，可她还想着巧儿那孩子，不愿过继这个，这些时日一直在跟我闹气，还搬到了后边住。不知道的以为我不疼爱老三两口，可怜我这一番为她着想的心。”说着假惺惺用帕子沾沾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青桐心里冷笑一声，自己可不是为了看她白家这一场婆慈媳不贤的好戏，面上却不显：“谁说不是呢？我见了妹妹定要好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果真是妹妹不明白长辈苦心，那我可要好好开导妹妹一番，定不辜负白太太这番好意。”

宁氏却不想让苏玥出来，见青桐说话绵里藏针，看出她也不是寻常无知妇人，想叫人去盯紧了苏玥，只是贴身丫头英儿此时跟紫芝去采买了还没回来，叫青桐去见苏玥，自己又不放心。正无可奈何，猛一抬头，见二儿子斜眼偷偷看着青桐，知道儿子除了好赌是专一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见个俊俏点的年轻女子就恨不得扑上去，就装作闲闲道：“子秀，你去看看英儿跟紫芝回来了没，叫赶紧给客人上茶。”

白二爷却还呆在屋里不走，畏于二夫人雌威，只敢偷偷瞥眼青桐。二夫人知道丈夫德性，借着要回屋跟女儿刺绣把二爷薅走了，瘦弱的白二爷在肥壮的老婆铁爪下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出了门，却见英儿端着茶水进来，趁二夫人怒气冲冲往前走的功夫，英儿给了二爷一个媚笑，二爷却头一回觉着这个三十多岁的丫头这一笑像个粉骷髅，哪有半点年轻女子的俏丽，身上那股子脂粉味儿冲得人脑壳发晕。

英儿却自以为刚才一笑百媚横生，到屋里嘴角还噙着笑，见了青桐主仆，神色一愣，才明白刚才二夫人咬牙切齿的原因，也不禁咬碎了银牙，狠狠瞪着青桐。

青桐再次提出要见苏玥，白太太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苏玥前些日子丧女，心情郁闷，难以排解，恐见了青桐伤感，青桐说自己妹妹烦忧，正该当嫂子的好好解劝，就要带春草去见苏玥，白太太一努嘴，英儿上前，说是带路，分明就是阻拦。

青桐来到当院，正要带春草往后院去，白二爷突然出现，伸手拦住，神色轻佻，借机想要调戏，青桐往后稍退，春草一个箭步上前，还没护到青桐身前，苏琅早快步跟上，猛一伸手把青桐拉到身后，又一把抓住白二爷手腕：“你放肆!”青桐见苏琅面色通红，显然气急了，心里没来由一阵波澜，很快心思稳住，想为何白家要阻挠自己跟苏琅见苏玥，见这男子也是衣衫半旧，满口酒气恶臭，心头一激灵：怕不是为了苏玥的私房钱，急忙给春草使眼色，用口型告诉她：“快找舅舅。”这时白家大爷也凑上来，凶相毕露，看着苏琅等人就像饿狼盯着羔羊，青桐暗暗拽拽苏琅衣袖，正要开口，有人高声道：“琅儿，你们何时来的？”何家舅舅带着三四个下人走进来。苏琅猛地松开手，白家二公子往后退了个踉跄，还不忘朝青桐看去，这女子，虽不是天姿国色，却格外端庄素雅，颇有大家闺秀之风，跟自己以往见的女子截然不同，尤其身上那种花香甚是清雅迷人，不知这三公子哪里的福气。

苏琅赶紧施礼：“舅舅，我们也是才来。想着等见过了玥妹妹再一起等舅舅来。”青桐也赶紧见礼，一双清亮眸子对着何家二老爷微微一笑，唇边漾起一对儿梨涡。何二老爷心里越发赞叹：果然好风姿，看着人也清雅，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的乡间女子。

何家二老爷出面，白太太也坐不住了，只能带着两个儿媳出来，假意迎接，实则心里把苏玥这些娘家亲戚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堆着笑，叫二老爷进上房歇会儿。

青桐此时才留意到白家这处宅子并不大，也就是个小小的两进院，白太太在二院上房居住，东西厢房分别住着大公子和二公子一家，此时只有白家众人几乎全在当院站着，加上苏琅何二老爷等人，整个小院满当当的，几乎人挤人了。上房东边有个穿堂通向后边罩房，通常是下人住的，如今见不到苏玥，想必她应是在那里了。

白太太见青桐眼睛往穿堂那里瞅，知道今儿是必定要叫苏玥出来相见的了。料定苏玥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把私房钱给苏琅，给英儿使眼色，叫去请三少奶奶出来见客。

青桐说还是自己跟苏琅和舅舅去看苏玥吧，苏玥一向身子弱，这冷风朔气的，别出来叫风吹着了。说着就要带人往后院去，白太太赶紧止住，又示意两个儿媳上前拦人。

穿紫色褙子的妇人狠狠瞪了一眼丈夫白二爷，又剜了青桐两眼，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当着自己夫君的面还勾引别人丈夫，真和苏玥那贱人一个样。最好跟苏玥那贱人一样死了丈夫又没子女，一辈子孤苦。”心里有恨，对青桐说话就带了刺：“三夫人，三弟妹那里到底是内宅，又没了三弟，你们男女亲眷这么多人去了不方便，还是把三弟妹叫出来见面合适。否则叫别人说我们白家家教不严，对令妹名声也不好，对吧？”趁着说话功夫走到丈夫面前，挡住他偷窥青桐的视线，又暗暗瞪他两眼以作警示。

伙计捧着首饰盒子一直呆在院里，这么久不见人发话，就向青桐道：“夫人，您买的首饰。”

青桐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笑道：“也不知这一路上首饰碰坏了没，你打开看看吧。”说着别有深意看了伙计一眼。

伙计察言观色，刚看了半天戏，早瞧出这白太太跟两个儿子儿媳不是东西，把盒子小心放到地上，打开了，一一取出，让

青桐查验了，确认无事又盖上盒子，这才告辞了。

青桐笑道：“自家兄长舅舅相见，是人之长情，要是让三少夫人大庭广众之下见亲眷才是不知礼呢，我们伯府把女子的名声看得金贵，我是娘家嫂子，自是能跟小姑见面，白太太，这不违背你们白家礼仪吧？舅舅，劳烦您跟三公子稍等一会儿，我去见过玥妹妹就来。”说着叫春草捧着盒子，直奔后罩房而去。白太太一瞪眼，英儿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