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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柳眉（第1页）

十四柳眉

青桐刚送走梅姨娘，听翠雨说柳姑娘来拜，正诧异，梁妈妈贴耳说道：“她是云州知州庶子白三公子送给三公子的妾，只是三公子从未到她房里，又不好把人送回去，吩咐伯府众人称她柳姑娘。这柳姑娘天天无事，爱到处逛，早把伯府的地踏了几百遍，想要出府玩，三公子又不同意，只好每天找梅姨娘，又忌恨梅姨娘管家，三天两头闹腾，日子久了，梅姨娘也怕了，见了她就跟避猫鼠似的。一会儿夫人见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免得低了自己身份。”

青桐诧异为何苏太太当时只说梅姨娘，不提柳姑娘，现在人到了，见了再说吧。于是对翠烟说让柳姑娘进来吧，这边翠烟刚聊起帘子说声：“柳姑娘请进。”那边一个花枝样式银红袄绿绸裙的美人进来了，插着一只挂珠凤头金钗，戴着一个珍珠攒成的牡丹花，耳后簪着大红色绢花，看着有十八九岁，很是妖媚，颇有种风尘女子的味道。人还未到青桐面前，一股浓香扑来，险些叫人喘不过气，青桐用帕子掩着鼻子，让翠云给女子看座。女子却拿过桌上茶盏，给青桐献茶，口称：“妾室柳眉给三夫人敬茶。”青桐差点笑出声来，知道这女子要先斩后奏，欺负自己来自乡野，没有见识，喝了这杯茶，三公子不认也得认，柳氏就真成了伯府妾室了。

不过青桐面上不显，微微沉了脸色，问梁妈妈这是何人，且眼中微露深意。梁妈妈会意，说是伯府客人，三公子让府上唤作柳姑娘的。青桐恍然道：“翠烟，快把客人扶起。”又笑向柳氏：“既是客人，何必如此客气？还是坐下说话吧。”又问柳姑娘哪里人，要住在伯府多久，说自己实在没听姑太太说起，一边使了眼色给春草，春草也伶俐，道：“三夫人还得看账本呢，柳姑娘没事的话先请回吧，等哪天夫人得闲了，再来叙话不迟。”

青桐也假意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三公子要我尽快看完，我这才看了几页。柳姑娘，今日实在不巧。”柳眉看青桐脸色冷淡，只当她嫉妒自己美貌，于是心里升起几分得意，说三夫人先忙着，自己改日再来，施施然去了。青桐吩咐翠云翠烟赶紧把窗子打开，自己要呛晕了。

青桐让翠云去二门问三公子何时回来，又打发翠雨去烧壶热水。等屋里只剩梁妈妈和春草，青桐问两人可知账本寻常都怎样做假账，两人知道这是青桐把自己当成心腹，春草到门口守着，防着有人偷听。

梁妈妈道：“昔年苏大小姐管家，开始也只摸不着门路，后来无意中听来探望伯夫人的姨母说起家中刁仆和别家的管事，买低报高，买少报多，以次充好，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这多出来的钱几个管事分了，只有主子吃亏。也有主子身边奴才忠心的，告知主子真情，却被这些贪污管事反咬一口，被主子疑心，变卖了，自此那些管事更是有恃无恐，待到主子察觉，那边早倒腾出去大笔银子，或置了产业，或买通官府，这边就算追回一些比起亏掉的也是九牛一毛，更可气的是有的管事早已把贪墨的银子挥霍一空，害得主家最后白白吃了亏。大小姐知道了这些个作弊手段，就叫伯府积年老仆和心腹妈妈跟着府内买办，就算买根针，也要货比三家，硬是削减了府内日常用度，后来又撤掉了大管家，换上伯夫人贴身妈妈的儿子管家，还让城外庄子上种了菜蔬粮食，养了猪牛羊等，每日紧着伯府送，余下的庄子上吃不完了，才送到伯府自家的粮庄里卖掉，每个庄子都有人专管的，还有伯夫人的陪嫁铺子，大小姐也时常去看的，还去庄子里查看收成。那几年伯府没再亏空，还略有盈余呢，后来大小姐嫁到京城，长房大太太管家，二房也是这样要东要西，老伯夫人又卧床，大太太还得看顾大公子和三公子，又性子柔和，就叫二房得了不少好处，大小姐知道了，也无可奈何，一则京城太远，二则又怀了身孕，也是有心无力，来了几封信，要大太太对二太太提防着些，被婆母沈老太太知道了，生了气，说这是侯府长孙，苏太太已是出嫁女儿了，还是少插手娘家的事吧。从那以后，大小姐就不再明里过问伯府了，暗中却没少尽心。”

“后来大公子去了，大太太伤心不已，缠绵病榻，唐氏想夺管家权，那时伯夫人伯爷都早去了，苏家大爷也刚去，苏太太回府探望长嫂和侄子，就做主让长嫂身边丫头梅月做了三公子姨娘，开始掌家。也是当时实在无可用之人，梅月对主子忠心，可并无管家才干，也无胆量，府里看她不得三公子宠爱，也都对她阳奉阴违，她这三年，也着实难过，空有名分，却比寻常人家姨娘难熬。夫人也别怪她今日定要交账本钥匙，她是撑不住了，每每难过，她就暗地里找我哭诉，我又有什么法子呢？幸好夫人来了，您是有当年大小姐决断的，又待人厚道，定会叫伯府换了天地的。老奴侍奉大太太多年，跟林妈妈原是伯府老太太的丫头，后来老太太去了，我俩又侍奉了大太太，都是看着大公子二公子长大的，现今林妈妈跟了令姑母，老奴侍奉了您，怎不盼着伯府从此兴旺起来呢，大小姐看人是不错的。”

梁妈妈提及往事，几欲泪下，青桐赶紧劝住了，说今夜还要好好看看账本，找出作弊之处，又问梁妈妈可有信得过的人，能暗中查访这三年来的物品价格，庄子上的实际收成以及伯府在云州和各地铺子的经营。梁妈妈沉吟半晌，说自己娘家弟弟现今在云州有个成衣铺子，虽不是很大，却日常和许多商家交往，可暗地搜集这三年来集市上的物品价格，自己儿子今在云州城东庄子上，知道收成，其余庄子和铺子再找人查问，青桐叮嘱定要小心，别打草惊蛇。梁妈妈点头，那边春草咳嗽一声，两人知道有人来了，掩住话头，商量好等晚上再议。

这边翠雨烧好了一壶水，青桐说自己还是喝白水舒畅，让翠雨灌了一壶白水，翠云也回来了，说三公子大概掌灯时回来。青桐喝了白水，心情烦闷，想画几笔花草，想起从荣南带来的纸笔颜料在桌子下那个红色小木箱子里，叫春草开了箱子，拿出来，摊在桌上，随意画了几朵菊花荷花，又烦躁得紧，觉得画得不好，团了纸，扔到一旁，踱了几步，才静下心来，铺开画纸，调好颜料，却画了一枝娇黄的迎春花，衬着一截儿柳条，盎然春意扑面而来。

春草见了，连连称好，道：“夫人画的比我家珠儿小姐画得好，比真的花还娇嫩，要是有香味就更妙了。”青桐又让春草取出一卷白棉纸包的丝线，都是浅淡的鹅黄、粉绿、天青色，还有桃红，樱紫，海棠红，让春草凑近了闻闻，春草刚放到鼻端，一股幽幽花香袭来，沁人心脾，不觉猛嗅几下，更是幽香萦绕，心神宁静。

春草盯着这泛着光泽的丝线，问青桐是怎样染的，青桐说是用花的汁液浸泡一夜，再用白矾和别的几样东西固色做成的，这样颜色稍艳些，可惜花香不能久留，要有法子留香久些就好了，并问春草可会刺绣，春草说绣的不好，一旁翠月见了，眼里闪出光来，说自己会绣，还拿了绣的帕子让青桐瞧。众人一看，果然针线细致，青桐就把花样和丝线给了翠月，让她照着绣。翠月欣喜万分接过了，去找绣绷说这就开始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