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倾颓流放。
长安,玉桂坊。
此时微雨方歇,坊间青石路面被浸润得灰黑发亮,将两侧朱门大院的飞檐翘角尽数倒映其中,行人低头间,便能窥见往日需仰望才能得见的精致繁复的斗拱雕花。
“啪——”
玄色牛皮靴重重踏落,溅起细碎雨珠,搅碎了水中倒影。紧接着数十名玄衣银带、腰悬长刀的控鹤司鹤卫接踵而至,肃杀之气瞬间弥漫街巷,将镇南王府的朱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公子,是控鹤司的天子鹤卫,是来宣读圣旨的。”纪南身边的侍从荣卿,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
纪南双目失明,看不清周遭情形,只能听荣卿给他描述周遭情形。
纪家结党案今日了结,该有圣旨下来了。
没过多久,便有大批持刀拿剑的军士涌入王府,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不多时,一道尖细嗓音划破寂静:“镇南王接旨。”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纪南也在荣卿的搀扶下,缓缓跪地接旨。
旨意很快宣读结束,大意是:镇南王纪成欺瞒圣听、居功自傲,结党营私,罪证确凿,感念纪家世代为国尽忠,免死罪,削去世袭亲王爵位,降为侯爵,赐封地南城,即刻就藩。
南城偏远苦寒,地处北境边关,说是就藩,其实就是流放。
镇南王府百年世家,钟鸣鼎食,一道圣旨便在今日倾颓落幕。
而且这不是纪家最终的结局,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皇帝登基,忌惮纪成手握重兵,可纪家在军中威望深重,直接下手恐引起军中哗变,于是便借结党案削爵流放纪家。
南城荒凉苦寒路途遥远,纪家百来口人拖老带小,在半途出意外实在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在路上安排一些江湖杀手,杀了纪家人,说是意外难道不比直接下手更好?
再说了,出了京城,便入了江湖,江湖上多的是亡命徒和一些手段狠辣的人。
身为家主的纪成此刻神色平静地接过圣旨,随即道了一句:“有劳公公传旨,臣这就出发。”
他早已知道今日结局,只是在等待这道圣旨。
府中上下也早已打点妥当,唯独两处未安顿,一处是纪南母亲居住的寒梅居,一处是纪南的景华堂。
纪南是纪成的次子,也是纪成唯一的庶子。
他的生母是先帝之女、曾经贵为长公主,获罪被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最后被先帝赐婚给纪成为侧妃。
“南城荒凉偏远,庶人朝华和次子纪南乃皇室血脉,理应留在京中,陛下对此可有安排?”纪成看向内侍,轻声询问。
“陛下有令,庶人赵氏朝华即刻前往虞山行宫陪伴太皇太后礼佛,二公子虽是纪家子嗣,理当随侯爷就藩。”内侍躬身回道,声音冷漠疏离。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纪南身上,神色各异。
纪成看了看纪南,开口求情:“公公,他是长公主亲子,骨肉分离有违人伦,可否恳请陛下,让他同往虞山?”
“陛下明言,不可,还请纪候不要为难咱家。”内侍摇头回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纪成心中怅然,看来小皇帝是不会放纪家血脉留在京城,以免纪家还有机会死灰复燃。
至此,纪成不再多言,捧着圣旨高声领旨谢恩。
纪北是府中世子,最先镇定下来,立刻安排起出发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