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崇佑一边给刘绍明指导申请法律援助,一边暗中对徐泾之和他的团队展开调查的时候,
姜亦寻迎来了只有一天的清明假期。放假之后学校紧接着安排了期中考试,学生对旭峰这种“假期刚休完,考试就上门”的连招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对姜亦寻来说没有丝毫影响,高考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更新,分秒皆是黄金,他的每一分空闲时间仿佛都是挤出来的。清明当天,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去看了父母,这次是付筠棠陪他一起去的。
两人坐上开往墓园的专线车,汽车缓慢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道路两侧的树都长出了新叶,处处透着生机。
上次来得匆忙,离去也是匆匆。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的时候却没有时间,这次有充足的时间,却好像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人就是这样的奇怪,那些觉得无法承受的痛,无法忘记的思念,在时间的流逝里,最后都会归于平静。
付筠棠倒是站在墓前絮絮叨叨对着他们说了一些近况,最后她说:“你儿子已经满十八岁了,嘉喜。”
“我和老陈只要还活着,都会继续照顾他的。”
“你在那边就放心吧。”
离开墓园的时候,姜亦寻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雏菊在暮春的阳光下,被镀上一层浅浅的暖意。
这是一场短暂的告别。过往十几载被双亲庇护的岁月,年少所有依赖与遗憾一同留在这片青山,不必再攥着回忆反复沉湎。
就算再不愿意,短暂的一天假期眨眼便结束了。朝起暮落,时间倏忽而过,而紧张的期中考试也如期而至。
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松懈下来。叶瑆垂头丧气地交完试卷,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连走路都是飘着的。他二话不说,一把勾过姜亦寻的脖子,揽着他径直朝着学校小卖部走去。
“寻子,走。去买吃的,我得好好补偿自己!”
“你先把我放开!”
“不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昨天没见,那就是一整年啊。”
“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得给你整个人工呼吸。”
叶瑆在小卖部毫不犹豫地拿了三个小蛋糕,而姜亦寻对这些甜腻的糕点没什么兴趣,他挑了一瓶芒果味的酸奶捧在手里喝。两人就这么绕着操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消化一下刚刚结束考试的沉重心情。
傍晚的操场刚被一场雨洗过。跑道上坑洼的地方还积着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清明时没有下的雨好像都堆到了今天才下一样,整日都是阴雨绵绵,这会儿倒是放晴了片刻。
姜亦寻和叶瑆踩着潮湿的塑胶地面慢慢走,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空旷又宁静。叶瑆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踢了一脚路面不知道是谁扔的易拉罐,易拉罐滚动了两下进了跑道边的浅水洼里。姜亦寻走过去,弯腰捡起它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叶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少年变声期的嗓音里是他从未有过的惆怅。
“其实放假前,我爸妈又吵架了。”他长舒口气,才娓娓而言,“然后又是闹离婚。他们每次吵每次闹然后又和好,和好了又会再继续闹,这样的戏码他们自己不累我都腻了。”
姜亦寻看着好友分明心情低落还要假装毫不在意,低声宽慰:“有时候还能吵架未必不是一件好的事。”
叶瑆笑了一下:“你说要是他们真的离婚重组家庭了,我怎么办?”
还不等姜亦寻开口,他已经自己接上了:“那就谁愿意要我我就跟谁呗。没准我还能有两个爸爸妈妈四份零花钱呢,到时候我一次买四份蛋糕四双新球鞋。”
姜亦寻听得目瞪口呆,但是又有点小小的羡慕他,能为一地鸡毛的事情烦恼的烦恼,都不算是什么烦恼吧。
他看着好友故作潇洒的样子,轻声劝解:“也许他们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吧。”
叶瑆扯了一下嘴角,用那把忽粗忽细的变声期嗓子郑重其事道:“换做是我喜欢的人,宠都来不及,才不舍得跟她吵架。”
“那可不一定。”姜亦寻说,他想起过去父母偶尔也会有小争执,虽然他们感情很好。
"那你呢,你有惦记的人吗?"
姜亦寻偏了脑袋,避开了这个话题:"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就说有没有。”
“没想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备战高考。”
叶瑆停下来看他,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话,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你真的一次都没有?”
姜亦寻摇了摇头,顺势反问,“难道你有?”
叶瑆立即颔首,骄傲又羞涩道:“当然。”
“谁啊,我认识吗?”姜亦寻被他的坦然惊呆了,又很快搜罗了一下脑海里相识的人选,但毫无头绪。
“你认识。”
“我们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