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严肃的安静。顾崇佑陪在姜亦寻身边,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听着对面警察例行询问火灾的情况。
因为火灾的起因还在调查当中,警方今天只是找姜亦寻做个证人询问笔录。警察问一句,姜亦寻就答一句,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机械地回忆着父母生活的细节,家中的布置,把需要作答的都仔细做了交代。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没从这样巨大的变故中完全缓过神来。
顾崇佑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关注他的情绪,眼神里透着安抚的意味。
等最后一份笔录做完,警察让他们签了字,两人这才从派出所里走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秋风一吹,姜亦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崇佑没多说什么,直接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先让他有个地方能安顿下来。
到了酒店房间,顾崇佑见他神情憔悴脸色苍白,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去去身上的寒气。姜亦寻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顾崇佑从他的行李箱里取出全新的内裤,又翻出自己的衬衫让他凑合一下,自己则下楼去买吃的。
姜亦寻套着明显不合身的衬衫出来时,顾崇佑刚好提了两份热腾腾的面汤回来。
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少年身上,哭了一晚上的眼睛红肿的像桃子。洗过的头发还没吹,湿漉漉的时不时往下滴着水。他有些出神的坐在椅子上,可怜兮兮地看上去像流浪的小狗。
顾崇佑的目光轻轻扫过便快速挪开,他把筷子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把面汤放在桌上。“这几天都得先在酒店安顿了,别想太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姜亦寻点点头接过筷子,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面条,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顾崇佑,心里那种悬在半空的慌乱,总算是一点点有了着落。
那一晚,姜亦寻躺在酒店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妈发来的,说老师夸他这次模拟考成绩很不错,妈妈也在微信里狠狠地夸赞了他一番。
时间是三天前的傍晚。
他没回。
因为当时他同叶瑆在操场打篮球,然后他就忘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字:“妈。”
没有发送。
他删掉了,又打开第二条同父亲的置顶对话框,指尖发抖地输入:“爸。”
又删掉了。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顾崇佑从浴室出来后,看着少年侧身缩在单人床的一角,贴在胸口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的将手机取走搁在了床头柜上。
后事办得很快。
仅是三天时间,法医便出了尸检报告,公安开具了遗体处理同意书。
顾崇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殡仪馆、派出所、社区、保险公司,几个地方轮着转,姜亦寻跟着他去了两次,后面顾崇佑就不让他去了,说他一个孩子别老往那些地方跑,自己一个人四处奔波。
葬礼选在一周后,这一天阴沉沉的,风也大,刮得路边的树叶呼呼作响。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清冷寂寂,空气里白菊和香灰的气味混在一起,愈发衬得这场离别沉郁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