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徐泾之主谋的绑架案,在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时候,法院安排了对徐泾之和三个绑匪的初次庭审。
叶瑆远在兰城没有直接出庭,顾崇佑作为姜亦寻的代理人,端坐在诉讼人的位置上。他依旧身姿挺拔,沉离岸如渊,平静地听着法官一条条宣读着对徐泾之的罪行起诉书。
然而,就在法官读到最后一条时,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徐泾之突然抬起了头。他双目通红,目光发狠地盯着诉讼席上的顾崇佑,情绪陡然失控。沙哑的嗓音在法庭上一声声地质问顾崇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法官敲响法槌严厉地警告他保持肃静,但这根本无法让徐泾之冷静下来,连法警都不得不出动,强行将他按回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顾崇佑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缓缓将证据袋里的光盘向法官提交了过去,并申请当庭播放。
大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当初他们通过利民物业查到的那段录像。
画面清晰地显示,徐泾之是如何利用姜亦寻家那楼栋监控的漏洞,在火宅发生的当天悄无声息地出入过他家的痕迹。
顾崇佑站在法庭中央,直截了当的陈述:“审判长,该视听资料系对绑架案预谋事实的补强。同时,录像显示的被告人活动轨迹,与一年前发生在利民小区姜承钧夫妇火灾案存在时空交集。申请法庭将该线索记录在案,并建议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核查。”
他掷地有声地指控徐泾之与一年前姜承钧夫妇遭遇的那场火灾案有着直接关联。
这个指控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旁听席上的人们交头接耳,震惊不已。法官紧急敲下法槌宣布这份录像会详细记录在案,后续交由刑侦队去侦察。
而在被害人席上的姜亦寻,当听到顾崇佑说出那番话时,他只觉得天塌地陷,几乎坐立不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崇佑突然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父母的火灾事故提了出来。
冬天的雪落得静谧无声,姜亦寻的心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姜亦寻和顾崇佑在警局的接待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将积攒一年有余的物证、心底所有未解的疑虑,以及今日法庭上的关键录像,悉数递交至侦查队手中。接待的民警态度审慎郑重,一页一页地记录那些材料。末了他告知二人,警方会即刻启动流程,尽快重新复核当年的火灾旧案。
他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积得有鞋底厚了,在淮市的冬天是极为罕见的景象。即便是深冬,淮市的晴日素来都还是暖洋洋的,这样的大雪在姜亦寻的印象里几乎不曾有过。
顾崇佑立在警局的台阶上,一如既往地仔细帮他把围巾系好。随着冬天的来临,姜亦寻在夏末晒得黝黑的模样又逐渐恢复了原貌。
返程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厢的引擎轰轰响。
路上有积雪,车子开的很慢,街巷行人寥寥,车流稀疏,整座城骤然沉静下来,像被风雪抚平了所有锋芒,安静得如同垂暮的老人。
姜亦寻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百绪难清,神情恍惚。一会儿是法庭上徐泾之逐渐狰狞的脸,一会儿又是吞噬一切的滔天火光。
劝慰的话顾崇佑啥都没说,只是平稳地掌控方向盘,把车内暖气调高了些许。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了,在短短一年里经历了太多超出他年龄的东西,他需要时间去面对。
车子驶离高架,即将拐入现住小区的路口时,姜亦寻终于打破沉寂,嗓音飘着一丝茫然:“佑哥,我想去家里看看。”
顾崇佑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他说的家,是那场大火吞噬的旧居,是他生活了近十年、承载着所有过往,也埋葬了双亲的地方。
他应了一声,迅速将方向拐了个道。
不久后,车子驶入了利民社区,停在了姜亦寻家楼下。
顾崇佑没熄火,但是车厢里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好像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十分钟过去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挡风玻璃上,又慢慢融化成水痕。
姜亦寻没有动,也没有下车。他只是轻轻拉下一小截车窗,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