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头昏脑胀的从数据库里检索着,想起来祝云扬跟他提过此人,只是提到此人时神情怪异,多问两句便也不肯说了,只让他自己接触就知道了。
白砚此时见到正主,心下忐忑起来,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该同他打个招呼去,毕竟今天第一天上班,头顶上司就坐对面,于情于理该去问候两句吧……
但祝云扬之前没及冠授官的时候好像就在此见习了,那日面圣,陛下也说许郎中对他尽心尽责应当把他教导得很好,两个人应该很熟才是,自己会不会露馅啊。
白砚正想着,却见对面的人一脸惊奇又带了一丝嫌弃地朝他走过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莫不是知晓授官之后点卯要扣俸禄才安安稳稳坐在这儿的吧?”
许橡手中还拿着一本图册,白砚低头瞟了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挂上了祝云扬招牌欠揍笑容应对“许郎中不是一向劝我沉心勾图,莫要懈怠,授官之后晚辈自当勤勉”
心下忍不住补了一句,自然是因为知道要扣俸禄了才坐在这里的,不然呢?!
许橡似乎三年没见过他狗嘴里吐出这般洁白的象牙大为震惊“日日苦口婆心劝诫没见你小子当回事儿啊……”
似乎总觉得他笑容里还酝酿着什么坏主意,拿手中题册敲了一下他脑袋“今日既已准时赴厅,便莫要闲坐,速速随我整理嵩植州府舆图”
“嵩植?”白砚脑子凝滞半晌反应过来是今日早朝说的经济特区。
许橡在前面絮叨说昨日户部就着人将文书送过来了,他们负责勘户籍,让职方司将舆图分布摸清楚了,这几天要呈上去由陛下定夺分县一事。
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跟上,白砚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一脸茫然地跟着他往厅后小门走。
却不知这小门后还另有乾坤,是个附属独立的小室,说是小室,其实比得上前厅的大小了,架阁库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室的舆图图册,边防机要。
各路州府县城,山川异域图册按照路-州府-县的顺序纵向排布,细分卷轴统一用千字文编号齐整分列竖藏于木架上。
一排木架专属一路,一个签条又代表一闰,签头会写清楚州县和图造年月,每隔几年便翻新一下。
白砚惊叹于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标签分类法这种归纳方式,不然做图岂不是要追溯到猴年马月去。
许橡带着他按登记簿子找到宁路,又循着编号找到嵩植州府舆图,将内存的河道水利分图、矿场地界分图、驿道路程分图,人口排布分图一一塞到他怀里。
白砚接过抱好带着些许灰尘的卷轴,被刺激地打了个喷嚏,库内不设明火,仅靠白纸糊得窗户透光,他含泪眯着眼睛看到四周灰尘漂浮,一时有些恍惚。
许橡自己也抱了一捧,见他难得呆滞笑了笑“这才哪到哪,之后还需去秘阁寻军寨防图,你前些年见习总有理由溜号,不知舆图汇编辛苦,现下亲自经手,方知其难”
白砚咬咬牙,他怎么不知道,他可太知道了!!就应该把真的祝云扬拉过来画上个几天几夜的,他就老实了。
二人一同出了库门,许橡又着人锁起来,将其中一把钥匙取下来交给了白砚“现下你既已身为员外郎,理应一同保管,切勿弄丢”
白砚点点头仔细收起,又将舆图按许橡说得着人分给厅内胥吏,许橡在其身后悄悄打量,见祝云扬真是神色恭谨,一心踏实当差,心中既觉新奇又颇感欣慰,这才感慨着回了案前办公。
白砚做了一上午牛马,感觉身心俱疲,午时将近,许橡便过来同他说可以回府休息,下午未时再来。
白砚心中狂喜,努力瞪大抽搐的眼睛迈着虚浮的脚步出了厅,刚出厅门却见门口停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通体鎏金,锦织帷幕,帘边垂挂彩缨银串,颇为高调。
马车边倚着一张与周身气质不搭的帅脸,虽身着着朴素低调,一袭月白衣裳端得是一派风雅清正,但脸上却挂着张扬的笑容,恨不得拉个横批写上“招摇过市,不务正业”八个大字。
见白砚出来了,旁若无人地走到他面前,一点也没有身为馆客的自觉谦卑,肆无忌惮地拽着白砚上了马车。
白砚僵硬转头,同一脸诧异的许橡点头致意“许郎中,我先回府了”话还没说完马车中便伸出一双手将他扯了进去。
许橡抹了把脸,莫名觉得方才那馆客有几分祝云扬从前的影子,又摇摇头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被祝云扬正经的样子震住了,胡思乱想些什么!许橡暗骂一声拂袖而去。
“白馆客今日上朝,又赴职方厅供职,感觉如何?”祝云扬给白砚递了杯茶,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
只见白砚接过茶水,动作迟缓地送入嘴中,面含死气,抬眸看过来时让人觉得有冲天怨气。
祝云扬似乎被这强大的牛马怨气震了一下,想了想自己所作所为有些心虚,连忙给自己找补了一下“朝堂之事确系辛苦,不若这样,日后职方司供职的俸禄,本郡公分文不取,馆客意下如何?”
白砚听到这句微微恢复了些理智,眼睛一转张口就来“虽说听从郡公安排,但职方司事宜小人并未接触过,今日听从许郎中吩咐办事,谨小慎微,唯恐被郎中识破身份,郡公还需早做打算”
翻译一下就是,你的工作我不会干,身份小心被识破,你自己想想办法。
祝云扬沉吟片刻“职方司见习三年本郡公前两年都没去过厅里,最后这年才懒散地去过几回,但也没办什么厅里的事务,你行事向我靠拢一些,必不会被发现!”
白砚无语闭眼,向他靠拢一些,只需两日,他这个月的工资就没了,祝云扬不取分文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倒贴上班!
祝云扬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还在喋喋不休发问“馆客今日上朝见过其他官员了,有没有志同道合的?”
白砚听出他话中有话,不耐烦地睁开眼“没有,郡公不放心去问季林便知晓了,小人今日不是在打瞌睡的路上就是在注意仪容仪表唯恐被弹劾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