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扬眯了眯眼“柑县主薄?何事要禀?”
那个自称主薄的男人躬身朝祝云扬拜了拜。
“随郡公安”
复又深深看了一眼白砚“下官有要事要禀,可否单独与您说话?”
祝云扬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身边之人是我的馆客,是个可信之人,你说便是”
于是这人便颇不见外地走过来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既然如此,眼下风声紧,下官长话短说……”
“此为随国公遗志,前些年随国公交代下官,若他平安无事,那下官便不会有见您的机会,若您有朝一日跟他一样追查来了柑县,此物必要第一时间交给您”
祝云扬定定看了他一眼,见此人神色颇为严肃,不似作伪,但他也十分谨慎地没有用手去碰那册子。
“我爹的遗志?可有凭证?”
荀协叹口气将册子翻动几页,取出几页信纸“此物保存已是不易,这几封密信是国公手笔,郡公一看便知”
祝云扬就着他的手瞥了一眼,烛影晃动之下见字迹遒劲端正,确实是他爹爹祝远攸的字迹无疑,这才接过快速浏览一遍。
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好友之间互相问候近况,信纸已经泛黄,看得出是前些年的旧物了,确实很难在这方面造假。
祝云扬歪着脖子抬手翻了翻那册子,见上头写了好些数字,又问“此为何物?”
荀协伸手翻开几页指了指“是下官这些年整理记录的柑县盐矿原账,还有一些王木匠帮忙从一些百姓家中暗中观察得来的私盐数目,这原账与柑县实报走的是两套账面,知县知晓其一却不知晓其二”
白砚陷入迷之沉默,古代的会计做账也是做两套啊……原来一套内账一套外账是古法流传?!果然有人的地方贪念难绝啊!
“我爹当年在北疆还顾得上查一个小小柑县的账?他还懂账薄?”
“国公当年似乎不全为这账薄而奔走,下官隐隐觉得,柑县只是其中一步,国公为了保护下官,也并未言明,只是让下官关注着些柑县的账面动静和盐矿情况,其余的下官便一概不知了”
“那木器上头的图案数字,便是王木匠递送给你时用的法子?”
“是,下官带胥吏们征收赋税之时会到各户人家中走访,见到木器上刻着的标记便会暗中记下,这些年收集的都在这里了”
白砚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来之前的箱子是你派人收回毁掉的?”
荀协看了一眼白砚,点点头“郡公来此必会引来暗处的眼睛,下官以防暴露,收到消息便提前将这些木器处理掉了,这样就算他们跟着查过来,也不知道郡公是来此做什么的”
祝云扬沉沉闭了闭眼“我爹他……是不是因为这些才……”
荀协神色带了些感伤“国公当年定是查到了更多鲜为人知的事情,动了朝中有些人的利益才会出意外的,战场上刀剑无眼,若要一个人死在那,最是顺理成章不过”
祝云扬心脏似乎被一只无情的手攥住,一阵阵发闷发酸,肩头微不可查地颤了颤,长睫垂下,压住了眼中翻涌的万千情绪。
只见他再抬头时已然不见异常“多谢主薄将这些告知于我,此事牵扯甚多,还请主薄日后珍重自身”
荀协起身冲他一拜,神色恻然“老夫幸不辱命,将这册子交到郡公手上也算了了老夫一桩心事,只是此路艰险,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蠹虫,郡公难道真要循着国公的步子踏上这条不归路么?”
祝云扬连忙抬手将他扶起“主薄快快请起,本郡公定不会叫您和爹爹的一番心血白费,更何况此事牵扯到我爹爹三年前的事,之前我便有所怀疑,只是尚在服阕,很多东西查起来委实不便,只能暗中静待机会”
荀协苦笑一下“国公还在时下官还不曾觉得,现下一看,你同他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祝云扬敛了敛眼眸“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