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植这次我本也想去的,听闻嵩植地阔富饶,有意思的事情多着呢,可惜我爹怎么也不允”苏雪年抱怨道。
季林凉凉开口“你自授职起有几日是安分在国子监待着的?苏世伯能忍你到现在委实奇事一桩”
苏雪年颇不服气“那国子监文书档案,保管印信有什么可操心的事儿,我爹想让我跟着博士讲学也不看看我是不是这块儿料子”
季林摊摊手“那你也不能真日日靠旷职避事吧?御史台弹劾你的折子估计都有这桌子高了”
苏雪年叹口气“那能怎么办,我又不乐意去那破地儿,又拗不过我爹,他看到我摆弄那些画笔就烦得很”
白砚若有所思,画笔?苏雪年还是个美术生?想了想这些日子他在坊市探听来的消息,忍不住开口“补晴若是耽于书画,又刚好在国子监主薄,苏侍郎让你同博士们学习讲学,又没说哪位博士,国子监下设画学内不也有博士么?”
厅内安静了一瞬,三道或欣喜,或愕然,或探究的眼神齐齐看了过来,白砚和祝云扬探究的眼神对视上,轻轻挑了下眉。
“有道理啊!我爹不让我在家画,我搬到国子监画不就好了?!还能让御史台不弹劾我,顺道向画学博士请教技法,一石二鸟啊!”
季林没想到他会开口,意外道“没想到白馆客还有这等奇招”
祝云扬垂下眼眸喝了口茶想,是一石三鸟,苏雪年在这方面颇有些天赋,不日考取进士,前途远高于现下荫补入仕,或可真如苏侍郎所愿做了国子监的博士主讲学,不过是他自己喜欢的画学罢了。
袁忠伯派来的这个馆客究竟是什么人?心智远见不似凡人,这许多次观察下来,祝云扬发现他虽不循常理,但却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许多难事,更难得的是胸有远识,并非只顾眼前得失。
这样的人怎会为袁忠伯那种人效忠?这实在有些说不通。
祝云扬皱皱眉,百思不得其解,一抬头只见苏雪年态度已然转圜,两人正就如何在国子监摸鱼躲过御史台监察讨论得火热,一时啼笑皆非。
嗯,还很擅长笼络人心。
白砚同苏雪年聊完,苏雪年已然对他大为改观。
“白馆客尊字为何?日日叫着馆客倒显得生分许多,没想到竟如此足智多谋,不怪袁忠伯会举荐你来随郡公府做馆客了”
白砚卡了一下,他并没有什么表字,只好将名反了一下报给苏雪年“表字见石,若是能于补晴有益,那便再好不过了”
“好好好,见石,日后可多来我府上坐坐,再同我说些偷闲的法子!”
白砚拱了拱手觉得与他颇为投机“日后若再有新法子必与补晴分享一番”
眼看二人能就职场摸鱼之终极奥义聊出花来,祝云扬咳了咳打断二人“圣上已经允诺嵩植分县,不日便要组建勘察使团,工部户部自不必说,兵部还需劳烦游世伯上书举荐职方司前往勘探,但我身份特殊,有些担心圣上不允”
白砚想了想,一个功臣后代,圣上总想把人拘在京城也可以理解,若是放他前往地方立功,收买地方民心,那日后要压制便会愈加困难。
只是职方司职能特殊,许郎中年纪大了必然无法离京长时间奔波劳碌,下面的人督办分县大事又不够格,勘测地图周期长,难立显功,或可一搏。
于是他顿了顿开口“此事不难,分县职方司本就必要前往实地勘测,旧图错漏百出,州府忙于政事未核新图,上面肯定要派人前往的……”
“只是郡公担心身份高调,恐惹人非议,只需借三衙一队精兵配合,名为辅助勘测,实则向圣上实时汇报勘测工作进程,以安圣心即可,郡公觉得呢?”
祝云扬眼底沁出点笑意,故意学着苏雪年叫些亲近的称呼,却又不直呼他方才报出来的表字,而是轻轻地喊了声“阿砚所言极是”
让白砚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就是故意的吧!他绝对是故意的!
祝云扬肯定听出来这表字是他胡编乱造的了,但他也没戳穿他,只是选了个听起来更亲近些的叫法。
白砚一时沉默,有些摸不透祝云扬什么意思,分明怀疑他身份,找人监视,暗戳戳试探,但又故作亲昵,究竟是想做什么?
四人聊了半上午,苏雪年喊着要去萱乐楼吃饭,祝云扬叫上白砚一道前往。
点菜前苏雪年喊着“掌柜的,老样子”便窜上了二楼包厢。
祝云扬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慢吞吞走着的白砚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转过身来挡住他“阿砚喜好什么口味?我着人加些合你口味儿的菜”
白砚惊讶抬头,他已经在努力缩小存在感了,本以为没人会注意的到,他安静些跟着他们便是了。
其实从小就是这样的,没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他自己也没问过自己,因为命运似乎从没给过他选择,每一步都走得无可奈何。
没想到祝云扬会回头照顾他口味儿,这人看着不着四六,实则却细心如发。
他抿抿唇,生怕刚刚已经叫他看出不对,谨慎道“郡公喜欢的自然不会差,小人听凭郡公吩咐”
祝云扬倒是没多想,点头吩咐掌柜的加了些招牌菜,又惦记着他爱吃那日的樱桃煎,加了一份差不多酸甜口的雕花蜜煎。
白砚抬眼看向他,目光复杂不解,祝云扬站在酒楼台阶上笑着看过来“本郡公倒不至在这方面苛待阿砚,想吃什么添便是了”
白砚眨眨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那便多谢郡公了”
一行人吃吃喝喝玩乐半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白砚提醒祝云扬该去拜访游归雁了,还需他上书举荐职方司随行嵩植,祝云扬便拉着他先行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