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宫中内侍便到了,圣上身边曹供奉亲自传谕,可见其重视。
“官家口谕:卿年届弱冠,礼成加冠,年少之姿渐立成人之仪,朕心嘉之。来日早朝,当为卿授职除官,入司供职,随班起居,自今而后,当勤勉趋朝,恪恭履职,不负朝廷眷遇之意,钦此。”
曹供奉笑脸相待,手虚虚地将躬身行礼的“祝云扬”扶起,又嘱咐道“陛下着郡公午后入东门小殿独对,有新职相授”
白砚早便问过祝云扬该如何应对,此时也不露怯,朗声道“有劳中贵人亲临,烦劳中贵人回宫代为谢恩”
虽然据他看电视剧的经验,感觉这个时候应该塞一把银子给对方,但无奈囊中羞涩,祝云扬也说不必如此,这个品级的内臣看不上这些,他顺手推舟也就不搞官场人情这一套了。
拜送曹供奉出内院,白砚回屋看了看半躺在小榻上喝茶看本子的祝云扬心情复杂。
自己在这应付他的工作,他却在悠哉悠哉地玩乐!怎么会有人穿越加灵魂互换加高官身份这种buff叠满的情况下还在做社畜啊!
翌日一早,白砚没睡熟,在望禾门外通报第一声时便醒了,醒来身下有些狼狈,他默默躺平又挺尸了几分钟,脑子却不受控制地想“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祝云扬不一会儿也醒了,睁开眼看到白砚双眼瞪大麻木地仰躺在塌上,一副百念成空,看破红尘的样子,撑着脑袋戏谑地吹了声口哨。
白砚扭头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恶啊,对着自己的脸真是完全生不起气来啊啊啊!”
收拾一番发了会儿癔症转头却不见祝云扬,白砚想了想叫来了望禾“可曾见过白馆客了?”
望禾眼神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偷笑了一下“白馆客一早便去坊市给您买您最爱的那家樱桃煎了”
白砚沉默,白砚思索,白砚摸摸腰间已经不存在了的荷包小声问候了一句祝云扬他大爷。
虽然是他自己的钱没错,但自己就是有种自己钱被偷了的感觉。
祝云扬买了两份樱桃煎边吃边遛达去了季府,进门正要拿自己府上腰牌让府干代为通传,没想到府干见了他与之前态度并无二致,直接带他进了季林院内,着婢女通传一声便放了他进去。
季林背对着他站在院内拿着本诗书正读着,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樱桃煎和他对上视线。
“……”
二人相顾无言,祝云扬提了提手里的樱桃煎怂恿他“大早上现熬现做出的第一锅,吃不吃?”
季林踱步到桌旁给他沏了杯密云龙,手里的书往桌边一放,不客气地拿了片祝云扬买来的点心。
“你与白馆客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祝云扬郁闷道“那日及冠我去躲了会儿清闲,就这样了”
季林蹙眉思索了半晌“那日我问你,好像是有些反常,我以为你只是顾忌着人多眼杂,也并未放在心上,那你日后当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能不能换回来都尚未可知”祝云扬啜了口清茶,感慨一声“子游的茶入口清冽,还是那么好喝!”
季林不赞同地摇头“朝中之人虎视眈眈,都等着你及冠授官寻你疏漏,更别提还有个御史台处处寻隙弹劾,白馆客是袁忠伯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借你的身子一朝为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祝云扬笑笑“那不是没什么法子解决么?这种事都能碰到,天要真想亡我,此命难违啊!”
季林沉吟“不若你先发制人向圣上告病,日后再寻他法,我大泓奇人异事颇多,未必真就无计可施”
“前日及冠还活蹦乱跳的,昨日圣上更是派曹供奉亲来传诵口谕,今日午后便要面圣授职,我想告病都没机会”祝云扬叹口气,想了想又眨眨眼“但我觉得白馆客这人怪有意思的,先留着未尝不可”
季林回想了一下“还算细致,那日扮你虽生疏尚有漏洞,但瞒过些外人倒也容易”说完又顿了顿,若无其事补上一句“补晴不以常人论之”
祝云扬闻言闷声笑了笑“我倒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你下月远赴郇州,若我仍以馆客身份示人,那未尝不可同你一道去,郇州距玄沙关旧址不足百里,本想日后寻个由头过去,若是这样倒方便掩人耳目”
季林点点头“也是,以你今时身份必会处处惹人疑心,但若是馆客身份,便少诸多掣肘”
二人又商议一番,祝云扬便要起身,临行前季林见他又拎走了另一份樱桃煎,出言打趣“我还当你是特意给我买来的”
祝云扬挑挑眉“你若想要,着小厮去买便是,我这一份是贿赂白馆客的”
不多时便回了宅邸,祝云扬遍寻不见白砚,拦住于叔问了问,才知自己走后没多久,白砚便带着望禾也去了坊市,具体去哪一处走前并未告知。
祝云扬将樱桃煎随手放到卧房小桌上便追了出去,怕他顶着自己的脸抛头露面,说些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