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安行止就松开了手。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突然想起自己和凌无休的修为差距。
他没辟谷,要吃饭要睡觉。可这些事情对于凌无休来说都是多余的。
于是他后退几步,腿弯撞上了身后的椅子,身躯摇晃了几下,手慌乱中攀上了一旁的桌子:“那尊上,晚安,哈哈。”
凌无休一直没回他,安行止也不敢自己先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根本不存在的鬼嚎声环绕在耳边,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落了下来。
黑暗,不知名的危险,还有经历那些事情后留下的小阴影。安行止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去一点点消化,但是他刚刚犯了个大错误,因为在魔界,最不安全的就是凌无休本人。
自己这是上赶着干什么呢。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落在他身前,安行止又闻到了那人身上凛冽的气息,还有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温泉里氤氲热气的味道。或许也是他的幻觉,但这股味道让他安心了不少。
“晚安?”对方离他很近,安行止下意识抬手摸索,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这是何意?”
耳边的鬼嚎声和血腥的画面突然都渐渐离他远了,安行止眨眨现在只有装饰意味的眼睛:“是我们家乡那边的说法,希望尊上……晚上能休息很好的意思。”
手腕上的那股力道消失不见,安行止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簇小火苗又灰暗了下去。可下一秒,自己手边就抓到了一块凉凉的布料。
“抓好。”
凌无休的语气还是不带什么情感色彩,他没有再多说,而是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房间。
安行止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了,他乖乖攥着对方的袖子,跟着对方。
感觉真奇妙,安行止指尖揉搓了下那个与先前手感有所差别的布料。凌无休似乎换了件衣裳,他的脑海里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对方的样子。
不过他脑海里最后没想到什么正经东西,而是想到了一只和凌无休长得差不多的导盲犬,这只狗长得威风凛凛,时不时还冲他“汪”一声。
他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勾起。
三界最强的大魔头要真是只狗就好了,这样就好对付多了。
凌无休步子迈得很慢,带着他左拐右拐。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而后安行止跟着对方停了下来,手里的袖子也被抽走。
“尊上?我们到了吗?”他问。
凌无休没出声,弯腰,凉凉的手指略显强势地掰着安行止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最后移向他的眼睛,不算温柔地在他眼眶处点了点,而后收了回去。
“嗯。”他这才应了一声,自顾自走到一旁,没有再管立在房间中央的安行止。
这个房间比偏殿要大许多,但里面摆设的东西竟然比偏殿还要少。
“尊上?”安行止伸出手摸索,有个较为低矮的东西撞到了他的膝盖,安行止便弯腰摸摸,以为那是凌无休的床,便问:“这里是您休息的地方?那我……坐下了?”
凌无休的声音从他右侧传来,语气不明:“好啊。”他说,“你坐下试试本座的床如何。”
安行止用胳膊试了试那个东西的承重,有些警惕地坐下,缓慢地将自己身子一点点侧过去,试图平躺在上面。可身体还没完全侧过去,安行止就觉得从腰部以下似乎都是悬空的。于是他试探地用脚探了探,发现的确是悬空的。
“…………”
呵。
安行止收回自己刚才的想象。将刚刚那点冒出来的感激之情压下。
因为他发现凌无休耍坏的时候是真的很狗。
他绷起脸,从这个应该是小茶桌一类的东西上原路返回,又站到了原处。
“尊上,这个床太小了,这样可休息不好。”他语带怨念道。
“是么。”这个魔头语气似乎带了一丝兴味:“那是你寻错了,何不再找找。”
行。安行止没跟他计较,毕竟凌无休肯定不会那么好心把自己直接带到床边,势必要玩玩他再说。
于是他重新支起双臂,摸索前进。
眼睛看不见,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变成了陌生的形态。安行止干脆把这个房间想象成扫雷,走一步腿就小心扫一步,这样能大大减少自己摔倒或者碰着东西的几率。
凌无休抱臂靠在窗边,一半脸隐没在阴影里,眼神一点点跟着安行止移动。
这个小修士的行为越来越让他琢磨不透,他眯眯眼,试图从对方的行为里抓到一丝破绽。可眼前这个人毫无方向地摸索着,步子迈得小心又谨慎,正试图移向自己的床边,期间几次方向还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