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谌之一觉睡到了半下午,醒来后,肚子咕咕地叫着,耳边还有小鸭子嘎嘎的叫声,他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跟陆瑾言的约定。
他推开房门正准备去隔壁,门开了,看到的却是陆瑾言坐在他家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书,整洁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一张脸清俊伶仃,一看就让人着迷。
桌上,甚至还有一份番茄炒蛋。
“你家门没关。”陆瑾言头也不抬,说:“我看你睡得熟所以没叫你,饿了没?趁热吃吧。”
记忆深处的琴弦被拨动,陈谌之顿觉眼眶一热,久违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氛围,他乖乖坐下,盛了碗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眼泪却像开闸的洪流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陆瑾言被吓到了,还以为他是难吃哭了,甚至给他拿纸都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陈谌之接过纸一抹眼睛,然后重重地扔了垃圾,哭得很好笑,说:“好吃的。其实是自从我爸没了后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饭,所以我是感动。”
“我做饭挺好吃的。”陆瑾言点了点头,表情柔和,告诉他说:“既然都是邻居了,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我家蹭饭。”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陈谌之狐疑地看去他,接触几天下来,他发现陆瑾言简直像个暖男,对谁都温声和气,柔情似水的。
再配上他那张能霍霍小姑娘的帅脸,分明妥妥的中央空调。
“有吗?”陆瑾言哈哈一笑,说:“可能是吧,我倒没觉得自己对谁很好。”
陈谌之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他清了清嗓子,转移着话题,看去纸箱里五只小鸭子,问:“你喂过他们了吗?”
“喂了。”陆瑾言凑了过去,指尖触了触其中一只背脊上的软毛,表情温和,眸光很亮,说:“原来小鸭子长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你想养吗?”陈谌之说,“镇上早市有卖的,八块钱一只。”
“不了,鸭子不好当宠物养。”陆瑾言回答:“要是养出感情了,想吃点鸭肉都恐怕舍不得。”
“也对。”陈谌之点头。他乖乖扒饭,因为陆瑾言在所以吃得很斯文,他看去他手里的书,名字居然叫《如何成为一名马克思主义青年》。
陈谌之皱了皱眉,还以为他在搞笑,但看去陆瑾言一本正经的样儿,这才知道他真是在认真读这本书的。
“你大学什么专业的?”陈谌之问。
“大学历史,研究生国际政治。”陆瑾言慢条斯理地翻着书,指尖拨弄着纸张,气定神闲的姿态。
陈谌之看得出来,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想必来基层工作不是他的本意。
“来这里屈才了。”陈谌之垂了垂眼眸,说出这话有点违心,心理上也带有一抹微妙的失衡。
陆瑾言说得很轻,道:“并没有,人当下处于的境况就是他能力的体现。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所以没什么屈才不屈才的说法。”
“那你来到这里不会失落吗?”陈谌之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地说:“我来这儿五年了,可能是没有赚到钱的缘故吧,越来越觉得自己走错了路,可惜啊……就像你说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回不了头了。”
“那就坚持下去。”陆瑾言的眼神很坚定,他没笑,只是淡淡地陈述着客观事实,给了陈谌之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他说:“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既然决定了做一件事,就要有始有终,哪怕一开始不如意,谁又知道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谢谢你的安慰。”陈谌之叹了口气,心情其实好多了。
他看去自己被晒黑的胳膊肘,跟陆瑾言的肤色对比起来,调侃着说:“你瞧瞧我,再看看你,如果不说的话谁知道我跟你一样是大学生啊。”
陆瑾言失笑一声,说:“你是男的啊,黑一点也没什么要紧吧。”
“我随便说说。”陈谌之也哈哈一笑,“现在女孩子不都喜欢小白脸嘛。就比如——”他故意停顿了下,带着笑看去陆瑾言,说:“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陆瑾言似乎被他逗乐了,他甚至已经收起了书,闷声笑着,道:“我什么样的?”
“白白嫩嫩,斯斯文文的。”陈谌之起身接了杯水,将眼里的波澜与试探都藏在了水杯后。
“可能是吧,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女孩子怎么想的。”陆瑾言捏拳捂了捂嘴,像是被夸了高兴,他回答得老实巴交,让有心人想入非非。
陈谌之轻咳一声,悬崖勒马地把话题拉了回来,说:“要不一块出去逛逛,一直闷在家里也无聊。”
“可以。”陆瑾言回答。
*
正值傍晚。
小镇上吹着不冷不热的风,路边的茶摊里依旧高朋满座,热闹非常,过路的小妹妹红着小脸,走近陆瑾言的时候眼神暧昧,看到陈谌之后却又嘻嘻哈哈哄笑而过,让人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