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尚残留一丝不属于此地的淡冷气息,压过了满屋沉水香的脂粉味道。
门窗闩扣完好,屋外护卫环伺,整座院落被围得水泄不通。
邬旬之不能理解,就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地方,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凭空不见了。
“仔细查。”邬旬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墙壁、地砖缝隙、房梁木椽,所有暗格夹层,全部查验。一寸都不许漏,找出暗道机关,但凡有异样,立刻回禀。”
护卫得令,立刻涌入屋内。
敲击墙面,叩击地砖,掀开帐幔屏风,房梁角落也细细查看。整间寝房被翻查得一片狼藉,却找不到地道、暗门,更没有打斗、出逃的痕迹。
邬旬之坐在床榻上,床褥还留着未散的余温,至少一点还能证明那人方才确确实实待在此处。
“殿下,床底有东西。”一名护卫的声音响起。
护卫俯身,从积了薄灰的床底拖出一件剪裁怪异的黑色外套。
邬旬之抬手,示意属下将外套交到己手中。
指尖抚过衣料,面料滑韧挺括,既无交领,也不见盘扣,整个南戊怕也找不出第二件。
邬旬之将衣服提了起来,脑中闪过穿上这衣服的人,轻轻掂了掂,几样小东西顺着布兜,轻轻落在青砖地面。
一个粉色罐子,一方薄薄的硬质卡纸,还有一册巴掌大小、封皮光滑的小簿子。
他用手指挑开罐子,一股清冽寒凉的甜香立刻漫散开来,说不清是香丸还是别的吃食。
邬旬之蹙眉,不愿多沾染这来历不明的气味,手指微微一松,将这怪异之物搁在地面,目光落向旁边那张薄薄的硬质卡纸。
烛火摇曳,他把纸片微微侧倾,就着跳动的火光细细端详。
纸上字迹排布怪异,并非从上至下的书写习惯,横斜交错,大半词句晦涩拗口,唯有两个方正清晰的汉字,落入眼底——段立。
“段立?这应当就是他的名号了。”邬旬之直起身,手中还捏着那张卡纸,神色沉冷,转头看向孙昭然。
“去查这个名字,先彻查京中,世家、流民、江湖,逐一过档。本国若无踪迹,便传信边境暗线,周边诸国一并摸排。但凡名叫段立的人,无论身份贵贱,全部报上来。”
孙昭然躬身领命,心底暗暗掂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名字,竟要动用跨多国的密探,想来此人干系重大。
邬旬之目光落至那本摊在青砖上的小簿,弯腰伸手将它拾起,指尖捏住纸页边缘,耐着心绪一页页翻过。
再往下扫过几行杂乱墨迹,瞳仁微微收缩。
那堆毫无章法的字迹之间,赫然记载了他认识的两个字,时晏。
孙昭然提着佩刀正准备退下,瞥见自家主子僵住的姿态,心头一紧,不由悄悄抬眼偷觑。
他心底暗自打鼓,难不成是翻出了什么要命的密情。其余亲兵见状,也齐齐垂下头颅,连大气都不敢出,屋中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邬旬之缓缓合上簿册:“此物,一并带回去,另外吩咐下去这间屋子除我之外其他人不得入内。”
孙昭然躬身应下,心中暗叹,竟为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直接封了销金阁的雅室。
“殿下,令丘军那边……”
“按照原计划进行。”邬旬之沉声开口。
*
“段老师?”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他脸色惨白,又出声提醒,“您还去申先生会所吗?要不要先送您回去?”
段立胸腔还在起伏,额角布满一层薄汗,他快速翻了翻身边的稿子,果然自己穿过去的那页手稿又不见了,视线停留在“令丘军”处。
段立想起来了,令丘军统领:陆湛。
按照原书设定,今夜本应借着男宠作掩护,悄悄和邬旬之对接,敲定对付曹炎势力的布防安排。
而现在,自己顶替了那个人的位置闯了进去,一切都在变化。
“辛苦你了陈叔,我一会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