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这人跟季淮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季淮面冷性子冷。
裴时却是温的,五官生得清隽,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让人放松警惕的笑意。今天裴时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整个人看上去斯文又干净。
可宋时言每次见到裴时,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季淮相似的藏在骨子里的不好惹。只是季淮的不好惹摆在明面上,裴时的不好惹藏在温和的皮囊下面。
“裴总好。”宋时言乖乖打招呼。
裴时站起来,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他的手腕,在那里停了一瞬。
宋时言今天戴是在季淮衣帽间随手拿的一块表,因为袖子没遮住,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裴时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季淮,语气里带着只有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揶揄:“阿淮,你倒是舍得。”
宋时言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去看季淮。季淮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这个话,只是走到裴时对面坐下,顺手把宋时言也按在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宋时言看看季淮,又看看裴时,但也不打算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好,开始翻菜单。
他翻了两页,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块表。他对表的研究不多,但也知道季淮衣帽间里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便宜的。
裴时刚才那句“你倒是舍得”,该不会是说这块表吧?宋时言心里一咯噔,又抬头去看季淮。季淮正和裴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目光。
宋时言默默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心想下次还是别乱拿季淮的东西了。
周尧之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进门的动静不小,宋时言抬头看去,就看见周尧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一副“老子根本不情不愿”的表情。
周尧之先看到了季淮。那一瞬间宋时言明显看到他缩了一下脖子,但周尧之很快又挺直了背,嘴角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冲着季淮的方向喊了一句:“哥,您今天不忙啦?还有空请客。”
季淮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周尧之刚挺起来的背又肉眼可见地矮了半寸,但他碍于裴时在场,硬是梗着脖子没再缩回去。
宋时言飞快地给他比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周尧之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还击,裴时开口了。
“迟到了,周助理。”
裴时抬眼看了周尧之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远大于季淮的眼神。周尧之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像被训了的小狗,但嘴上还硬:“裴总,你能不能别在饭桌上也压榨我?”
裴时轻笑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让周尧之耳根有点发热。
宋时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低下头去假装喝水,差点没憋住笑。
饭吃到一半,季淮放下了筷子。直接开门见山:“上次酒吧的事,说说吧。”
宋时言的脊背下意识绷直,低着头加快扒饭的速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已经挨过罚了。
周尧之的筷子悬在半空,刚夹起来的一筷子菜掉回了盘子里,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发虚:“哥……那个,都过去这么久了。”
“你觉得过去了?”
周尧之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敢再顶。
宋时言从饭碗边缘偷偷抬起眼,看见周尧之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季淮也不兜圈子,把话一句一句地撂下来,压得周尧之的头越垂越低。最后更是以一道严格禁令收尾:“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私自带他出去,尤其是晚上。听清楚了?”
周尧之拼命点头,嘴巴里连声说着“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宋时言看得心有余悸,下意识也跟着点头,结果被季淮一个眼刀扫过来,瞬间不敢动了。
季淮训人的时候,裴时全程没插嘴。